现在他懂了。
直到过了很久,柯胜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这次低了很多,“神户绮,你到底想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
“想证明什么……”神户大小姐转过身,看向那栋已经被拆得面目全非的大厦。探照灯的白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安静。
“柯胜,你知道和警察合作最麻烦的是什么吗?”
“什么?”
“借口永远比办法多。”她叹了口气。
“你们警察做事总要讲证据,讲道理,讲程序,讲诸般无奈,再等等看,我们只能这样做……”
“尹队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放下那些多余的担心吧,海外工作手册的内容,我倒背如流。只不过程序这种东西,比起金钱来说,还是流通得太慢了。”
“所以你的解决方案就是声东击西,正面挑衅吗?”柯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绷了太久的弦,“荒唐!”
“但是很有效,不是吗?”神户绮笑了,她对着那只站在不远处发愣的鸡冠头幽冥魔招了招手,“至少这样一来,说不定我能见到我想见的人了。”
“柯警官,我的耐心实在有限。”
“如果他归顺了路法,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他来杀我。如果他没有,那我等他来救我。”
“只要他能出现,那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疯了。”
“是啊,我疯了。”神户绮挂断了电话,眼底变得黯然。
她未说出口的是,她最害怕的是另一种可能。
无论她做什么,乔奢费都将永远也不出现。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一刀两断,从此以后再无纠葛。
既然他已经选择把这些前尘往事抛诸脑后,那么只是区区一个地球人的生死,与之何干呢?
她不愿意面对这个猜想。
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南隐约的欢呼声和江水的腥气。她站在探照灯的白光里,影子被拉得遥远,一直延伸到身后那堆正在坍塌的废墟之中,她长叹了一口气。
“别白费力气了,神户小姐。”
一个声音忽然从她的身后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阴冷,像是某种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寄居在那具皮囊里发出的回响。
“即使你把楼拆了,他也不会来的。”
她笑了,慢慢转过身,“路法将军,久违了。”
附身在巴豆体内的路法微微侧了侧头,他侧耳对着眼前的人类密语道,“做个交易吧。我可以替你找到乔奢费,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哦?”
“有必要吗?”听完他的话,神户绮嘲讽地勾起了唇,“自此尹队去世,我和警方之间,早就恩断义绝了。”
“可柯胜正在调查你。”路法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的太多,查得太深,他已经开始怀疑你和幽冥军团有勾结。”
“所以?”
“所以——”路法向前倾了倾身子,“杀了他。或者,让他永远闭嘴。”
那具特鲁铠甲实在太碍眼了。
神户绮的手指微微收紧,面色平静。
“……可以。”
她的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天真无邪的甜笑,撩了撩额角的碎发,声音轻快得像在答应一场下午茶,“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巴豆刚刚回笼,便看见眼前的富豪大小姐对他伸出手来,“巴董,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哦!哦!合作愉快,呵呵呵。”
巴豆脸上堆着笑,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看来这位天真大小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毕竟他是巴豆,是巴王集团的创始人,是商界的传奇,是……
未等他触碰到她的指尖,神户绮便收回了手,她转过身,在跳上车之前,对着对讲机说道,“不用拆了,把它改建成美术馆吧。”
“老板……”林花妹忧心忡忡地走到了巴豆身边,“我们巴王集团不会真的要完蛋吧……”
“女人嘛,”巴豆理了理领带,对着迈巴赫远去的尾灯露出一个油腻的笑,“闹得越大,心里越有你。”
林花妹翻了个白眼,拳头忽然有些硬了是怎么回事……[微笑]
跳槽,她必须要火速跳槽。就像白露说的,在蠢货手下工作是没有出路的……!
***
车内,神户绮掏出手机,正要拨出柯胜的号码。
屏幕先亮了。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的声音就已经灌进耳中,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神户绮,如果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那个幽冥魔朋友……”
“那你不必再找了。收手吧,因为他在我们这里。”
她的指尖顿在车窗边缘。
“……什么?”
“如你所愿了,大小姐。”柯胜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在找的那个家伙,无论他是幽冥魔还是个普通人,他都正式上了警方的通缉榜。”
“罪名是什么?”
“他被列为一起连环杀人案的首要犯罪嫌疑人。”
神户绮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灌木,微微眯起了眼。
“你是说,”她慢慢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乔奢费,他避开了所有的监控,隐藏起自己的行踪,做了一系列逃离这个城市的准备,只为了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