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柯警官，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信任？”

夜风吹过，他们的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李昊天转过身，只见神户绮靠在路灯边，双手插兜，姿态闲散。不知何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柯胜，眼底带着某种疏离的审视，听完了他们全部的对话。

“要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本就是很脆弱的。”神户绮再度想起了那只潜伏在他们身边的痴系幽冥魔，声音变得轻下来，“更何况是人与鬼之间呢？”

柯胜沉默了一瞬，开口道， “小绮，关于尹泰的事情，抱歉，当时是我太武断了。”

“但是，我也有我的立场。”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对于出现的敌人，报以最坏的预设，是一种战士的谨慎。”

“呵，谨慎……”神户绮摇了摇头，她的笑容里夹着苦意，反问道，“哪怕他和我们并肩作战那么久吗？”

柯胜没有回答。

神户绮看着他的沉默，叹了一口气，她无法反驳他。怀疑一切，这本是也是尹泰所教给她的。

她换了话题，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轻飘飘的语调，“那么……现在你们对彼此的了解又有多少呢？柯警官，你对这些铠甲勇士，也会采用同样的预设吗？”

“就算你们聊完后，能洗脱吴刚的嫌疑，那徐霆飞呢？”

“他被路法关了那么长时间，”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怎么知道他没被动过手脚？日后不会成为隐患？”

夜风呼啸，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般。

李昊天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盯着她，片刻后才沉声问道：“神户小姐，你是怎么知道小飞近期的下落？”

神户绮眨了眨眼，然后笑了。那双琥珀色眼眸里夹着一些早已预料到会被这样问的坦然，还有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

“这个嘛，很简单啊。”

她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摩托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金属外壳在路灯下微微反光，像一个冰冷的罪证。

“不好意思，我在他的身上放了追踪器哦。”

神户大小姐无辜地耸耸肩，眼底没有一点歉意。

这个熟悉的表情令李昊天微微一怔。他忽然想起了在欢迎的店里初次见到这位小女警时，她朝着小刚用手指比枪的那个瞬间。

对于迎面而来的质疑，她也是这样笑着，然后“嘣——”的一声，小刚就晕了。

天真，无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顽劣。

但现在他明白了，在那个表情背后，所隐藏着的东西远比他想的更复杂。

当这个远道而来的大小姐说话时，虽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热情四溢，但那深处夹着寒意，早就把一切都提前算计好了。

李昊天看着眼前的女孩，眉头皱得更紧。他在斟酌。

神户绮歪着头，她欣赏着对方的表情，像是看一出有趣的默剧。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不说？”

李昊天抿了抿唇，没有接话。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不认同的质问。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柯胜，对方显然也对这位新同事一贯的作风认知有限。

“因为很有趣啊。”

神户大小姐愉快地笑了起来。

“那小子，就这样孤身私闯巴王集团，真的好有趣啊。我想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以贫民的身份。”

正好那时候，尹队严令禁止她收购巴王集团展开调查，服部的进度也太慢了。她碍于职务，也不能硬闯。

投石问路，她需要一个探路的石子。徐霆飞那小子，够莽，够自信，够不知天高地厚，正好。

只不过，在正面接触过那个神秘幕后黑衣人之后，离开那间密室，她才内心一沉。她，或者说他们所有人，都低估了对手。

可恶，这小子可能真的会把自己给害死。这才是她赶往歌剧院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她会在那里撞见乔奢费。

不过这些，都没有必要说出口了。神户绮笑了笑，她看着李昊天眼中的疑虑，将那枚车钥匙抛到了他的手里。

“所以，小天，我想必要时，你还是不要相信我更好。”

扔下这句话后，她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直至她消失在街道尽头。李昊天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枚钥匙，若有所思。

柯胜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

***

当白露把昏迷状态的安迷修扛回出租屋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把那具沉重的身体扔在沙发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然后她蹲下来，拨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歪着头想了想：

这下算是驱魔成功了吧？

啧，如果醒过来的还是张建那货……

白露眯了眯眼，对着昏迷中的男人认真威胁道，“我就把你扔出去。”

男人没有回应。他阖着眼，眉目舒展，胸口平稳地呼吸着，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脱出来。那副模样看上去比平时还要温顺几分，倒是不那么欠揍了。

盯着安迷修看了一会儿后，白露打了个哈欠。很久都没有这样活络筋骨了，打架，还真是累啊。下次还是懒得打了。

她慢吞吞地换上睡衣，正准备扑向柔软的被窝，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起来。一条，两条，三条……接连不断。

白露闭紧双眼，置之不理。

一天到晚的，现在是下班时间！到底是谁，大半夜四点还发工作群里破信息发发发发！她绝对就辞掉那个黑心巴王集团的工，另寻出路。

等等……不太对劲。她记得她绝对在下班后就开了消息免打扰。她睁开了眼，按亮了手机屏幕。

然后她盯着那串数字，沉默了整整三秒。

银行流水到账。

不是被盗，是到账。

十个三千万……加起来是多少来着？噢，三亿吗？

呃，这个数字够她请安迷修去 7-11 吃多少顿深夜打折关东煮了？

不是，等等——

三亿？！

呵呵呵，她果然没睡醒吧，她只在给爹妈烧的冥币如此大度得一掷千金。

所以她是不是其实已经累到直接昏迷入睡，正在白日做梦？

还是她其实没打过暗黑炎龙，现在下地狱了？

紧接着，一条陌生人讯息弹了出来，「我需要获悉近三个月来关于这间美术馆所有的人员流动情况，这是定金。——神户绮」

果然，来活了。

来私活了。

她不用打自己一巴掌就醒过来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拿钱办事才是社畜的现实生活。不过这个钱……这个活嘛……

白露叹了口气，接着编辑打字道，「大小姐，你当我是天眼通啊。」

就算我给你的名片上写过隶属巴王集团 IT 部，也不至于会认为这家公司只手通天到能时刻掌握全市活动情报吧？更何况她还没辞职，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但更快地，还没等她码完，下一笔转账留言附录弹了出来：

「我知道你是 DEW。美术馆那边，你早有安排吧。我们可以合作，你最近想要秘密研究的那个项目，我可以给你提供后续更多的资金支持。」

白露盯着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比较简单。但倘若对方聪明过头了……就有些麻烦了。

在路法身边潜伏的日子里，根据他对阿瑞斯科技的描述，她确实是想要以美术馆为据点，暗渡陈仓，想挪用经费尝试做出一个无重力监狱，然后请君入瓮。

但这个计划，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哪怕是安迷修。

所以这个大小姐现在到底知道了多少？

白露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又一条转账留言弹了出来：「我要知道今夜美术馆发生了什么。」

好吧，她承认，为了更好地应对突发状况，她确实在那里私自安插了不少监控设备，不过这场大火起得确实太突然……打乱了她下一步计划。

但是，神户绮不是警务人员吗？她所掌握的资料应该比她更全……

白露斟酌地回道，「录像被警方截了，等我睡醒，去黑系统。」

发送。

与此同时，对方秒回了一笔转账。

这次是三十亿。

盯着账户上那串触目惊心的数字，白露握着手机的手抖了抖。

可恶啊可恶，真是万恶的资本家啊。

但是做人是要有点骨气的，她可不是见钱眼开的家伙！白露定了定神，咬牙敲着字：大小姐，钱不是万能的。

对方又打了一笔，三百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