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判断。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沉默的答案。
当然了,他迟早会把剩余的那枚金币也扔了。他没有如约而至,这本就是离别的预兆。
神户绮再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湖面依旧平静,月光依旧冷清。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掌。
掌声在空旷的湖边回荡,然后消散。
他没有出现。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服部半藏,他总是这样,从不早一秒,也从不晚一秒。像影子一样,无声无息,恰到好处。
他低着头,态度恭敬,“大小姐,有何吩咐?”
“有乔奢费的下落吗?”
“抱歉,暂时没有。”
神户绮沉默了一秒。湖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初秋的凉意,也驱散了她眼底残余的温度。
服部隐瞒了什么。她很确定。
这个跟了她多年的忍者首领,此刻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没有同她说实话。
不过她暂时不打算追问。有些事情,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她太清楚了。
她换了话题:“巴王集团,还没有买下吗?”
服部的头埋得更低了,“早期我们派去的人手,皆遭遇了不明变故……不过不要紧,大小姐,我们近日正在加紧……”
神户绮皱了皱眉,打断了他。
“太麻烦了,既然他们不想做这笔生意,直接让它破产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有些变冷了,今夜的风有点大。
“步步为营,就算吞掉了它,也实在太玷污神户家族的声誉了。嘛……最近我总觉得,那栋大厦的存在,实在是遮挡视线,破坏了这座城市的风景。”
“你不觉得吗?那块地盘,还是改建成中央公园更好吧。”
神户大小姐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月光碎在涟漪里,波光粼粼,像无数片破碎的镜子,再也无法拼凑。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带着某种释怀。
她说:“对了,乔奢费的事情,你不需要额外在意了。”
服部半藏微微一怔,随即垂首:“是。”
湖风掠过,柳枝轻摆。这位忍者首领像来时一样消失无踪,融进了夜色里。
神户绮将那棵塑料植物收回口袋,转身离开。
看来那间公寓已然没有回去的必要了。她明白乔奢费不会再回来了,推开门,只会让她徒增新的失望而已。
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尹泰的清白,她要亲自找出来。
当然,乔奢费,她也要找出来。以她的方式,以他期待的方式。如果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她不会再回头了。
在那恍若隔世的十秒内,她没说出口的是——
「乔奢费,如果你此时没有出现的话……很抱歉,自此你就别想逃了。全世界将会成为你的囚笼,我发誓。」
直到你乖乖回到我的身边。
我要成为你走投无路时唯一想起来的人,跪着向我求饶。
她看了一眼天边,今夜快结束了。弦月弯弯,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又像是一把出鞘封喉的利刃。
他应该恨她的,恨总比被遗忘更好。
神户绮路灯下站定,掏出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她拨通了柯胜的电话。
“抱歉,柯警官,刚刚是我太冲动了。”她的声音平静而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波澜,像是换了个人,像是今晚的一切从未发生。
“关于幽冥军团的数据库资料,你都收到了吗。我刚刚追加了一张照片,你查收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柯胜向她再度确认了一遍。
“对,高阶贪系幽冥魔,有伪装人类能力,目前正在城市潜伏逃窜中。请比对基因库进行暗处通缉,注意安全。”
神户绮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即将隐没的残月上。
她说道:“通缉人员:乔奢费。”
远处的柳树下,一道身影隐约闪动。有只贪系幽冥魔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月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霜。
但没有人看得见他。他听见她说出他的名字,看见她消失在路灯尽头的黑暗里。
乔奢费抿了抿唇,低下头,摊开手心,那里躺着一枚金币。他再度想起了库忿斯说过的话。我们的存在,只会害死爱的人。
可他依然舍不得这一切。
舍不得那些平静如水的日子,舍不得那间小小的公寓,舍不得她的笑靥。
他抛起硬币,他想——
如果是正面,他留,如果是反面,他走。
这只贪系幽冥魔盯着那颗决定宿命的硬币,看着它在空中旋转,反射着月光。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得很慢。
然后,那颗到达最高点的硬币开始下坠。就像他快要追逐却永远无法握在掌心的幸福。月满则亏。太过美好的事物,总是稍纵即逝。
乔奢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他在人类世界学会的习惯,温和的,人畜无害的。他尝试微笑,笑一笑总是能催眠自己变得平静些。
但那个弧度还没来得成形。月光落在他脸上,最终变成一种奇怪的表情,似笑非笑,比哭更难看。
他伸手抓住下坠的硬币,却没有摊开手去看。
他只是攥紧了拳头,攥到指节发白。掌心里的那枚硬币硌得他生疼,像是某种沉默的提醒。
“呵……”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极轻的一声,刚出口就被夜风吹散了。那声音不像笑,倒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就在此时,服部半藏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身后,令他一愣。
“据说抛硬币的人,内心往往已经具备答案。乔桑,你的心底现在正在想什么呢?”
乔奢费警惕地抬起了眸子。
“别担心,我不会和大小姐说出你的下落。”
月光之下,那位忍者首领笑了笑,他看向眼前的贪系幽冥魔,带着几分奇怪的同情。他像是看着一只误入陷阱的猎物,又像是看着一个注定要受伤的过客。
“如果你要逃的话,趁现在快逃吧。”
“这是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