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神户绮耸了耸肩,散漫地答道,“要把我也抓起来吗?”
“你!”
柯胜叹了口气,“小绮,别闹了。此时此刻,我们最应该团结一致对外,而不是发生内部矛盾。”
“是啊,是啊,”老赵撇了撇嘴,“小姑娘就是不明事理。”
“明事理?你们配说这几个字吗?”
神户绮冷笑道,她向前一步,“尹泰在任时,他干了什么,你们都有目共睹。这一切难道也是他身为幽冥魔的伪装吗?!”
“那可不好说。”老李哼了几声。
老赵接腔道,“哟,大小姐,您的脾气还挺大。尹队过去干了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伪装?那些行为,说不定都是为了让咱们放松警惕——”
“他不顾一切救过你们的命。”
神户绮盯着老赵,“几日前你不听命令乱行动,差点被妖兽人掐死扔湖里,是他跳下去把你捞上来的。你忘了?”
胖警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你。”她转向瘦警察,冷呛道,“那次银行劫案,你冲得太前,差点被自己人的流弹中伤,是他把你拽回来的。你也忘了?”
瘦警察微微别开了脸,像是被戳到了痛点。
当然,她按下不表的是,这些意外都有她的手笔。她已经忍他们很久了。故意给他们错误的情报,故意让他们陷入险境。
当然了,后面她发现,其实不需要这些,蠢货迟早也会被自己蠢死。但是啊……尹泰是个好人,聪明的好人,她不能让他给他们陪葬。他们不配。
神户绮微微抬起了眼,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尹泰是不是妖兽人,我不知道。”
“但他做了什么,我记得清清楚楚。他永远把自己的性命置于身后,时时刻刻想到的都是他人。你们瓷国不是有句老话么,君子论迹不论心。”
可惜蠢货永远不会明白。
她顿了顿,看着那两个家伙眼神躲闪,脸上露出心虚又不肯认输的复杂表情。她忽然觉得累极了。
那个胖警察依然尖锐地叫道,“但这也改变不了!他在我们面前变成了妖兽人!还想要害人!”
“所以呢?就算他是,那又如何呢?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她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像是打量一个将死之人。
柯胜试图打圆场,“够了,小绮,你应该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神户绮抬起了眼,他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封印他的铠甲是谁?”
柯胜愣了愣,“……金刚。”
李昊天站在一旁,眉头紧皱。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他看了看柯胜,看了看那两个警察,看了看眼前这个态度激烈的小女警。他沉默了。
这里并不是一个合适开口的场合。
这次事件来的太过莫名其妙得蹊跷。小刚丢失的召唤器,至今仍然下落不明。如果金刚铠甲在这里兀然出现,那么其中必然还有隐情……
在这场盖棺定论的事实背后,说不准藏着路法更多阴险的算计。他仍需要静心好好想一想,再做打算。
另一边,很显然,他身边的小女警也想到了这一层。
“金刚。”
神户绮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美术馆上空飘过的灰烬,疲惫又虚无。
但她的反应却令他感到诧异。也或许是今夜的她已然承受了太多,终于不堪重负了。
“呵。”
神户大小姐摘下警徽,金属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像是她曾经相信的一切。她把它毫不留情地扔到了湖里,笑道,“我不干了。”
柯胜叹了口气,“小绮……”
“你听懂了吗?柯胜,”她打断他,“我不干了。”
“你们、自、己、玩、吧。”
这是神户绮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如此愤怒。
不是因为被冒犯,也不是因为被人质疑,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无论尹泰做过什么,在这些人的眼里,他永远只是一个「怪物」,这就是刻在他身上的原罪。
他救过他们,他们忘了。
他保护他们,他们不在乎。
他死了,他们只记得「他变成了妖兽人,好可怕」。
她忽然明白了为何乔奢费看向她的目光中会如此绝望,为何他会那么决然地推开她,说着「你应该离我远一点」。
因为那只贪系幽冥魔早就看清了,在这个世界上,他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罪。多么可笑,多么荒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你应该离我远一点,因为我会杀了你吗?
乔奢费,那我等你来杀了我。
神户绮转过了身,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里。
身后,老赵和老李面面相觑,然后嗤笑一声:“啧,大小姐脾气。”
柯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看着她单薄的肩膀,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默默攥紧了口袋里的磁卡和能量钥匙。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他也曾这样摘下过什么,把它扔进水里,眼里燃烧着同样的愤怒,以及无限的恨意。
只是他最后又把它捞起来了。
不知道她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