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李昊天对着那位不断靠近着危险中心的新盟友喊道,“神户小姐!危险!”
但神户绮没有回头。
她依然走向了那只幽冥魔。
主动的。
令他不解的。
她慢慢地走了过来,一步一步,踏过满地玻璃碎片,踏过尚未干涸的血迹,走到了那只幽冥魔的身边。
可这只贪系幽冥魔却站在了原地,对她举起了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紫光,刀尖对准了她的脖颈。
他在喝退她的靠近。
不远处,徐霆飞虚弱的声音传来,“那个幽冥魔!飞影召唤器……还在他手里。”
乔奢费抬了抬眼,他看向躺在地上的那个人类,像是看着一只蝼蚁。然后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神户绮,“即使是这样……”
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和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破碎的绝望,“小绮,即使是这样,你还能喜欢我吗?”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喜欢我这个怪物?”他的腔调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喜欢这个抢了你同伴召唤器,差点杀了你朋友的幽冥魔?”
“即使我想要杀了人类?”
他把刀刃向前递了一寸,盯着她的眼睛,每个字都像在刀锋滚过,带着自刎的苦涩,“甚至还想杀你?”
月光折射在刀面上,倒映出她那双漂亮却困惑的琥珀色眼眸,以及他那副非人的扭曲模样。
倒影里,他们在对视。
倒影外,也在对视。
下一刻,神户绮将脖颈毫不犹豫地抵到了这只贪系幽冥魔的刀口,她淡淡地笑了,微微扬起头,带着神户大小姐惯常般的肆意。
“小乔,你会吗?”
疑问的句式,却带着对回答百分百的笃定。
就在这时,徐霆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担忧。“神户小姐!不要上幽冥魔的当!他这是在蛊惑你!”
神户绮听到了,但她不想理会。她只是看着乔奢费,看着眼前这只仿若兔子骑士般的幽冥魔。
“小乔,”她又问了一遍,“你会吗?”
你会杀我吗?
乔奢费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收刀了。
刀刃离开了她的脖颈,那是一个缓慢又疲惫的收束,好似当传说中的杀神卸下盔甲后,世人窥见的不过是那个绝望的、脆弱的、不堪一击的乔奢费。
他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你早该看明白了。我们从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神户小姐,”他说出那个称呼,每个字都像在剜自己的心,“以后还是各走各的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下沉,像雪融于夜,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只留下地面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蓝色血迹,还有那颗悬浮的沙芬塔基因码。
神户绮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口袋里手机依然不停地震动着。她机械地取出了它,看着半小时前警队传来的紧急通知:
「妖兽人出没,美术馆失火,速来支援。」
她弯腰,平静地捡起地上的飞影召唤器,转身走向李昊天和徐霆飞。她只说:
“或许……小天,你不该来这里的。”
然后她转身,走向出口。
***
“老大,这是一出好戏吧?”
白露推了推墨镜,她嚼着口香糖,欣赏着刚刚记录下来的同步画面,满意地勾起了唇。作为向路法投诚的礼物,这或许足够。
做人嘛……当然是要广撒网才能钓大鱼啦。
直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破碎的声音,像是被亲密无间的朋友所背刺般,信仰崩塌。
“为什么?”
把玩着刚刚从神户绮那里收到的那张巨额支票,白露慢悠悠地抬起眼来。纸张在她指尖翻转,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露?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安迷修站在了歌剧院门口。她对于他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背叛后的、近乎茫然的痛苦。
面对眼前的痴系幽冥魔,这位年轻的人类十分平静地说道:“为了永生。这个理由够不够?”
“我……”安迷修的嘴唇动了动,失望地侧过了身,“是我看错了你。”
“所以你要怎么做呢?小安?”
白露笑了,她难得摘掉了墨镜。那双血紫色的眼球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眼泪不受控制地泛滥。生理性的泪水。
但她的眼底却不带一点私人情感。她只是带着几分揶揄色彩的玩笑问道:“要和我绝交吗?小安?”
安迷修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白露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
“安队长,打一架吧?认识你那么久,我们还从未交过手呢。或者……我该称呼你,暗黑炎龙?”
空气凝固了,安迷修的表情瞬间僵硬。他转过身来,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近乎杀意的光芒。
“啊……还是被你识穿了。真是没趣。”他摊了摊手,语气轻佻得令人恼火。
“从他的身体里滚出来。”白露向前了一步,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现在。”
“白露,我的好妹妹。”
男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安迷修温润的声线,而是一种更嘶哑阴冷的声音,“好久不见,你讲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讨厌。”
“你有没有搞错?是他,他才应该从我的身体里滚出来!”
话音未落,安迷修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不是幽冥魔的变身,而是那个十年前便已消失灭迹的暗黑炎龙铠甲。他甩了甩手腕,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女孩儿,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在这漆黑地洞里当了那么多年的小老鼠,躲躲藏藏,天生连阳光都不敢直视的废物,你确定是我的对手吗?”
他嗤笑了一声,“你甚至都不能变身?”
话音未落,张建的拳头便径直砸了上去,快速的,人类无法抵挡的。对于眼前的小女孩儿,他甚至不需要掏出那把烈焰刀。
“哦?是么?”
更快速地,他的拳头被轻握住了,那瞬间迸发出的光芒使他无法直视眼前的对手。
当光芒稍敛,张建勉强睁开眼后,他看见了。
白露还站在原地,那副金色铠甲覆盖了她的身体,不,这不是覆盖,是她已然与铠甲完全合二为一,不分你我。这不是召唤,不是变身,她就是帝皇本体。
张建僵在原地。
他感受到的不是能量压制,不是力量差距,是位格的碾压。就像二维生物面对三维存在,就像凡人面对神明。
下一刻,帝皇轻轻松开了握着他拳头的手。
她歪了歪头,那个动作里还残留着白露特有的、对一切事情都漫不经心的神态,“啊哦,是我不小心忘了。小健哥哥。”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遗憾,“你都死了那么多年,消息早就落后了。”
“所以,现在,滚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帝皇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光吞没了一切。
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