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应援季的前一个月。

城市的霓虹灯像是要把天空烫出一个洞，街头的巨幅海报上，苏晗那张冷艳到不可方物的脸正俯瞰着这座喧嚣的城市。海报上的她眼神凌厉，仿佛随时会拔出刀来斩断一切世俗的羁绊。然而，在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某个隐秘的化妆间里，却正在上演着一场足以让当事人社会性死亡的荒诞剧目。

“靠，老姐，你要不要这样坑我啊！”

澄不繁双手死死地扶着梳妆台，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及膝连衣裙、戴着柔顺假发的“女人”，整个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他的声音因为刻意压细了嗓子而显得有些尖锐，但这丝毫无法掩盖他内心的绝望。裙子的长度刚好停在小腿上方，露出了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最让他感到窒息的是，他本就生得清秀，骨架偏小，加上天生体毛稀疏，连腋毛和腿毛都几乎看不见，此刻穿上这身女装，竟真的有一种雌雄莫辨的妖冶感。

“在应援季之前，我都不打算回去了！”看着消息，澄不繁咬着牙，对着空气无能狂怒。

是的，这是他的好姐姐苏晗留下的“遗言”。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个月甚至两个月里，他不仅要穿着女装，戴着假发，还要时刻变着声线，完美地扮演那个光芒万丈的姐姐。

“来了，不繁。”

伴随着门锁转动的声音，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澄不繁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自己的姐姐助理伍漾，他那张原本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

“伍姐姐啊……”澄不繁一开口，那股子属于“苏晗”的御姐音就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他捂着胸口，开始了一场声泪俱下的吐苦水。

伍漾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走到澄不繁身边，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揉了揉他戴着假发的脑袋，语气里满是戏谑：“还真是辛苦你了。不过该说不说，你和苏晗长得还真像，尤其是这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好歹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啊！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啊呸，怎么在社会上立足啊！”澄不繁捂着头，一阵哀嚎。

“你应该算是‘之前’有头有脸的人物吧？”伍漾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顺手将手提箱放在化妆台上，“现在看你的人能有十万就不错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扎进了澄不繁的心窝。是的，他曾经也是混娱乐圈的，巅峰时期好歹也有二十万粉丝。那时候的他，每天看着后台的数据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离顶流也就一步之遥。可当他把目光投向那些动辄几百万、上千万粉丝的怪物时，那点可怜的虚荣心瞬间就被碾得粉碎。二十万算什么？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于是，在经历了无数次被现实捶打后，他索性跑路了，灰溜溜地滚回学校当起了苦逼学生。

“行了，别嚎了，准备化妆。”伍漾打开箱子，熟练地拿出各种瓶瓶罐罐，“离上台还有三个小时，化完妆顶多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你自己安排。”

澄不繁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伍漾在他的脸上涂抹。当最后一层定妆粉扑在脸上，戴上那顶假发后，他站起身，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镜子里的人，眉眼如画，红唇微启，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如果不是因为内心住着一个青春男大的灵魂，这绝对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真是世风日下，堂堂七尺男儿，居然沦落到要靠女装来维持生计……”澄不繁对着镜子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是苏晗那慵懒而富有磁性的调子。

距离上台还有一个半小时，化妆间的门被伍漾从外面锁上了。在这段漫长而尴尬的独处时间里，澄不繁彻底放飞了自我。他先是尝试了端庄的坐姿，然后是优雅的站姿，最后发现这些都不符合他此刻的心境。于是，他像一只失去梦想的咸鱼，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躺姿瘫倒在沙发上、地毯上，甚至最后直接翘着二郎腿躺在了柜子上，手里还刷着手机，完全没有了“苏晗”该有的包袱。

“澄不繁，走了，上台了。”

伍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钥匙转动的声音。

“哦。”

澄不繁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随即从柜子上一跃而下。

“咔哒。”

一声清脆的骨骼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嘶——”澄不繁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穿着十厘米高的高跟鞋从柜子上跳下来，不崴脚才奇怪呢！

“怎么样？能不能走？”伍漾推门进来，看着他一只脚悬空、表情扭曲的样子，挑了挑眉。

“没事，能走。”澄不繁咬着牙，强忍着脚踝处传来的钻心疼痛，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嘴上虽然硬气，心里却已经把苏晗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等会上台，老子的脚得废！”

舞台下的应援棒挥舞得像是一片沸腾的星海，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澄不繁扒着后台的幕布，看着那片属于“苏晗”的璀璨光芒，心里五味杂陈。他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这样属于自己的舞台啊？哪怕不是女装也好。

“等会你就去那个机关台上，在那里登场。曲目你姐都跟你说过了吧？”伍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完全没有。”澄不繁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得了，你姐的舞你都会吧？随机应变吧。”伍漾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一把将他推上了机关台。

“喂！你——”

澄不繁的抗议被淹没在了骤然亮起的灯光中。

悠扬的小提琴声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舞台上的灯光瞬间变成了红蓝交替的冷色调，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危险的氛围。随着报幕员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欢迎来到，奇异世界——”

舞台中心的机关台缓缓上升，将澄不繁送到了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的那一刻，澄不繁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烤焦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脚踝的剧痛和内心的慌乱，对着麦克风咳嗽了两声，调整了一下状态。

随后，他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他的脸上却绽放出了苏晗标志性的魅惑的笑容。

“欢迎各位，来到这里。”

甜美中带着御姐味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场馆，台下瞬间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加疯狂的尖叫声。

演唱会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当最后一束灯光熄灭，澄不繁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他的脚已经彻底跳废了，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接受酷刑。他无力地拖着步子，手里提着一双高跟鞋，双眼无神地走在回后台的路上，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回到化妆间，他瘫坐在椅子上，将高跟鞋随手扔到一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在了桌子边上。

伍漾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数据涨了，干的不错嘛。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我已经燃尽了……”澄不繁欲哭无泪，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她也没告诉我要营业啊……”

回想起刚才在台上的场景，他的心就在滴血。台下的粉丝简直热情得可怕，总有人找他比心、要签名。女粉还好，他还能咬着牙卖个萌，但那些男粉……一想到那些油腻的飞吻和狂热的眼神，他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为了不掉粉，为了不让苏晗的招牌砸在自己手里，他只能强撑着营业，笑得脸都快僵了。

“这次粉丝应该要开心死了，你姐姐平时可是出了名的高冷，不怎么营业的。”伍漾靠在桌子边，划动着平板上的数据。

“你怎么不早说？！”澄不繁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控诉。

“你也没问我啊。”伍漾无奈地笑了笑，收起平板，“好了，别内疚了，好好休息。对了，你姐姐让你去接一下你妹妹。”

“你怎么不去？”澄不繁没好气地反问。

“我要善后啊，所以只有你去咯。”伍漾摊了摊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但在澄不繁眼里，这分明就是小人得志的嘴脸。

澄不繁深吸一口气，拉开衣柜准备换衣服，却发现自己原来穿的那套休闲装不见了。

“伍漾，我衣服呢？！”他转头喊道。

“不知道。”伍漾头也不回，挥了挥手，潇洒地走了出去。

“靠！苏晗我艹你大爷！”

澄不繁绝望地抓了抓头发。没有办法，他只能穿着这身女装，踩着高跟鞋，去接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妹妹。

距离学校只有三公里。

澄不繁咬着牙，在马路上飞奔。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风将他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终于在放学前的二十分钟，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学校门口。看着那块烫金的私立学校牌匾，他忍不住吐槽：“靠，还是个私立学校，有钱人的世界真是不一样。”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他记得自己的这个小妹妹今年八岁，应该在上四年级。学生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了出来，像是一条条欢快的小鱼。澄不繁站在一边，努力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伍漾之前交代过，他只要站在这里不动就行了，会有人找他的。澄不繁一阵无语，连张照片都不给，指望一个小女孩在茫茫人海中认出他？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你好？”

澄不繁猛地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穿着JK制服的女生正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江眠？”澄不繁愣了一下，连嗓子都忘了变，直接用原本的声音喊了出来。

“澄……”江眠刚开口，就被澄不繁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嘴。

澄不繁对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随后清了清嗓子，重新切换回苏晗的声线：“好了，这样就对了。你怎么在这里啊？”

“当然是来接孩子啊。”江眠拿下他的手，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眼神里满是戏谑，“不过你为什么在这里啊？还有这副打扮……你是终于接受女装的设定了？”

“回头再跟你解释吧。”澄不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怎么还没出来？”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裙摆被人轻轻拽了拽。

他低下头，看到一个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的小女孩正仰着头看着他。女孩的眼睛很大，像两颗黑葡萄，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苏晗姐姐，我们走吧。”女孩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期待。

“这是？”江眠指着这个小女生，好奇地问道。

“我家的，我妈带回来的。”澄不繁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用苏晗那温柔的声音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啊？”

女孩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然后认真地回答：“我叫苏叶啊。苏晗姐姐这就忘了嘛？”

澄不繁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澄不繁，是你的哥哥。至于现在这个状态嘛……还是回去让你姐姐给你解释吧。以后，就是我接你放学了。”

“嗯？”苏叶歪着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但并没有表现出害怕或排斥。

“没事，以后会慢慢熟悉的。”澄不繁轻声安慰道。

“脸好软啊。”江眠也蹲了下来，伸手捏了捏苏叶的脸颊。苏叶也不反抗，只是任由江眠摆布。

就在这时，一阵男声从后面传来：“姐，什么时候回家啊？”

江眠回过头，看到是自己的弟弟，一脸没好气地说道：“自己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