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的人陆续到来,服务员将他们带上二楼。澄不繁走下楼站在门口等着张嘉琳,毕竟主角是需要迎接的。等了一会儿,张嘉琳来了。她穿着一条洁白的长裙,布料极好,似乎价格不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澄不繁拉开门等待着,等她进去后才跟在后面一同上了二楼。二楼摆满了桌子和甜点,像自助餐一样。江眠默默地坐在角落里,看着澄不繁尴尬地和张嘉琳说话,眼神里满是落寞。
这时,张天辰走了过来,一身名牌,意气风发:“同学,怎么不去吃,不合胃口?还是在这里思考人生?”
江眠看着他一脸献殷勤的样子就心生厌恶,冷冷地说:“这些是我点的,我吃腻了。”
张天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他吃瘪的样子,江眠心情大好,站起身转身就走:“这傻小子,还不知道情敌就在这儿呢,还和她聊得那么开心,还得我来救场。”
众人吃得差不多后,澄不繁也要开始自己的计划了。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人早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是的,就在他回老家的那几天,张天辰已经向张嘉琳表白了,而且成功了。
澄不繁走上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他看向张嘉琳。她的手紧紧地和张天辰牵在一起,十指相扣,那是他梦寐以求却永远无法触及的画面。澄不繁一时不知所措,脑子一片空白。音乐响了起来,舒缓的旋律与他此刻的心情形成了鲜明而残忍的对比。他没办法说出预演的词,那些精心准备的句子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刀片,割得他喉咙生疼。他飞快地编了一套说辞,声音有些颤抖:“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也许这并不是最后一次。总是要分别的,虽然短短一年,我们的相遇永远像命中注定,但也免不了分别。各位,希望我们再次相见,在更好的未来。”
说完,他举着杯子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像是吞下了一团火。社团的其他人也纷纷举杯。澄不繁走下台,失落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只满身灰尘的败狗,被整个世界遗弃。张天辰走了上去,整理着西装开始致辞,享受着众人的掌声和祝福。澄不繁没有听,忽然旁边传来声音:“喂,你好衰啊。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澄不繁抬起头,看着穿着蓝色Lo裙的江眠,她的裙摆像是一朵盛开的鸢尾花:“衰又怎么了。这就是命。”
“没什么,去把这个换上,还有把你那个破眼镜摘了去。”江眠将一个袋子递给澄不繁,顺手摘下他的眼镜,推着他走进了卫生间,“给我洗干净点。”
江眠从这场晚会开始前就在布局,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让这个傻小子装一波大的,哪怕输了也要输得漂亮。为此她还特地借来了一辆帕拉梅拉。澄不繁换好衣服走出来,整个人比之前更加板正挺拔,摘掉眼镜的他眼神里多了一份凌厉。他走回二楼时,刚好碰上张天辰再次向张嘉琳表白,那是某种宣誓主权的仪式:“张嘉琳同学,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才短短两年,但我还是要说,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张嘉琳红着脸低下头,羞涩而幸福。张天辰牵起她的手,澄不繁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时,悄悄溜向走道尽头拿回玫瑰花。
忽然,灯光打了下来,刺眼的白光笼罩了全场。澄不繁愣住了。他手拿玫瑰花呆立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塑,但很快恢复了表情。身上的全新西装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手里的玫瑰显得更加鲜艳,红得像血。走道背后的大屏上慢慢浮现出“I love you”的字样,字体巨大而刺眼。澄不繁懵了,在场的所有人也懵了。他和张天辰都没有设计这个情节,会是谁呢?顺着看向门口,王伟文正竖着大拇指,嘴里无声地说着:“我干的不错吧。惊喜吗?”
“我真想砍死你!”澄不繁小声嘀咕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再次成了全场的焦点,所有人的目光都刺向了他,带着探究、嘲笑和同情。他看着张嘉琳的眼睛,心里的胆怯油然而生。他收回目光看向门口,多希望现在有人来救他,不管是谁都好,他会谢谢他八辈子祖宗。
忽然,高昂的钢琴声响彻整个二楼,那是《Por Una Cabeza》的前奏,激昂而悲壮。起初澄不繁以为是错觉,逐渐舒缓的节奏让他想起那是《开往春天的地铁》。随着节奏,程浩和秦野跑了出来,拉开门,将一条红毯从门口铺到了澄不繁的脚边,像是在迎接一位特别的大人物,一位即将加冕的王。音乐结束时,一句清亮的女声响起,穿透了所有的嘈杂:“苏喻,你还准备在这里呆多久,我们的约会时间要到了。”
江眠走在红毯上,灯光追随着她。她穿着蓝色Lo裙,手上戴着黑丝手套,踩着黑色高跟鞋,伴随着节奏一步步走向澄不繁。从门口的路并不长,她却走了差不多四分钟,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就是为了大显风头,让他们知道,澄不繁有个这么好的女朋友,一个他们高攀不起的女朋友。江眠走着,秦野和程浩在后面撒着玫瑰花瓣,洒满一路,花瓣雨纷纷扬扬。张天辰的脸已经黑了,他和澄不繁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是暴发户,一个是贵族。
江眠走到澄不繁面前,微笑着说,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把头抬起来,我们给你撑着呢。别怂。”这句话似乎给了澄不繁底气,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伴随着《予光》的响起,澄不繁直起了腰,眼神变得坚定。江眠随后看向众人,气场全开:“各位,我们还有些事,恕不能与各位喝到结束了。各位吃好喝好,账单我们已经付过了,放心吃。别客气。”
她挽起澄不繁的胳膊,随着歌曲的副歌响起,那是属于他们的战歌:
“人群之中的我却如同在角落。”
“眼中只有无边的夜色。”
江眠和澄不繁缓缓向前走着,像是一对璧人。这时候澄不繁才觉得没有了那种胆怯,他微笑着挺直身子和江眠走到门口,享受着众人的注目礼。歌曲继续唱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心上:
“打破了沉默。”
“不再摇摆模糊的困惑。”
“你的光亮给予我勇气的依托。”
“已经不必害怕去选择。”
“向那灿烂花火们诉说。”
“即使到最终所有的奇迹消散。”
“也绝不踟躇退缩。”
江眠似乎想起了什么,走到张天辰和张嘉琳边上说,语气礼貌却带着疏离:“我们在阿西帕斯亚餐厅订了位置,两位可否赏脸一同前去?毕竟也是同学一场。”
张天辰的面子过不去,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们一起前往。江眠再次挽起澄不繁的胳膊,张天辰只是牵着张嘉琳的手,高下立判。四人走下楼后,秦野和程浩将玫瑰花一把全撒在天上,行了绅士礼后离去。底下停着两辆车,一辆帕拉梅拉,一辆法拉利F8,引擎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嚣张。江眠转头问澄不繁:“坐哪一辆?你选。”
“我都行。听你的。”澄不繁笑着说,手心全是汗。这两辆车明摆着让张天辰下不来台,无论选哪辆,另一辆都是他们高攀不起的。王伟文下来拉开法拉利,澄不繁坐在驾驶位,江眠坐到副驾,玫瑰花随手扔在一边。秦野拉开帕拉梅拉的车门,张天辰和张嘉琳坐了上去。两辆车一路开到了阿西帕斯亚餐厅的门口。
江眠和澄不繁显得十分华贵,张天辰两人则显得有些寒酸,像是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四人走进餐厅,江眠努力按着澄不繁的身子,不让他表现得太过惊讶,低声在他耳边说:“淡定,你是富二代。”在张天辰看来,这两人似乎是经常出入这种地方的常客,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从容。
落座后,菜还没上,江眠看着澄不繁问,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对了,有事问你。”
“怎么了?”澄不繁扭头看着她,心跳加速。
“我家里说想要我毕业就去美国留学。”江眠一脸平静地说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想去就去呗。那是好事。”澄不繁倒是一脸无所谓。
“如果你陪我的话,家里应该还可以带着你。”
“你决定就行了。我都听你的。”澄不繁歪着头笑着。
“留学要不少钱吧?”张天辰插进话题,试图找回一点面子。
“不多,也就一年二三十万吧。”江眠漫不经心地说。
“确实不多,如果嘉琳想去的话我应该也是没问题的。我家有点积蓄。”张天辰一脸得意地说着,顺手摸着张嘉琳的手。
“确实不多,也就我一个月零花钱罢了。”江眠不断地给张天辰施压,搞得他很不耐烦。一个月零花钱并没有那么多,也就几百块,有工作可能有个一两万,现在没工作只有几百。但为了场面只能这样说,即便如此张天辰也没有丝毫怀疑,从行为举止和谈吐就能看出来。
饭局散后,等张天辰两人走后,江眠终于撑不住倒在澄不繁的怀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累死了。演戏真难。”
“要我背你回去吗?”澄不繁轻声问。
“鬼才用你背呢,我打车回去就行了。”江眠坐在一边拿着手机说着,没有看他。
“为什么要帮我?”澄不繁忽然问了起来,声音有些沙哑,“为了看我笑话?”
“为什么呢?因为你是傻小子吧。我不帮你谁帮你。”江眠笑着站起身,走进了出租车里,车窗摇下,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再见,澄不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