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男生听到了,似乎有些意味错了,阴阳怪气地插嘴:“他是别让你去卖,省的他在哪里看见你了。”
江眠听见后,心里似乎被狠狠扎了一下,难受得喘不过气。一旁的舍友听见后愤愤不平:“人家做什么工作干你吊事啊?她朋友好心关心她,你在这里造谣!”
“诶,她都没说话,你插什么嘴啊!”男生也不甘示弱,两人吵了起来。江眠觉得难堪,不好意思地跑了出去,直到上课才敢回到教室。
一直到了下午放学,江眠的面色都不是特别好。走出校园,过了桥后,她推门走进了澄不繁的店里。
看见来的人是江眠,澄不繁看着她轻声说:“来了。”
“嗯。”江眠坐到吧台上。澄不繁看着她的脸色很差,心里疑惑,随即问了起来:“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啊。”
“没事。对了,你借我钱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
“怎么问起这个了?没什么不好的啊,我手里有钱,你也缺钱,没关系啊。”澄不繁温声安慰着她。
“可…”
“没事的,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事了吗?给我说说。”澄不繁俨然一副隔壁大哥哥的样子。
“你昨天给我转完钱后,舍友问我,我就说你转我钱,然后我说我找工作还你钱,还说别让你来捞我……结果隔壁的男的听见了,就说你别让我去卖。”江眠的情绪终于撑不住了,哽咽的声音越来越明显。澄不繁把纸巾递了过去,江眠接过,放在了自己的边上。
“谁啊?”澄不繁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心底却有一股压抑的怒气升了起来。
“你别管了,这事我能处理好。”江眠揉了揉眼眶后说。澄不繁看着她的模样,也就作罢。但他就这样放弃了吗?没有,只是为了照顾江眠的情绪而不出声罢了。
隔天,江眠回到教室里面。在她上厕所的时候,澄不繁站在窗户边上看着,目光锁定了江眠座位附近的男生——大概是确定了是谁。坐在江眠右后手边的男生,一脸不好的面相,头发是个短寸。
澄不繁的店有好几天都没有开门,江眠发消息问,他也是以“有事”回复。澄不繁嘴里的事情,就是跟着那个男生回家。他跟在那个男生的后面踩着点,走了几天后,澄不繁已经摸清了周围的地形。于是就在隔天下午,他堵住了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走在回去的路上,走过红绿灯后转身进了小巷。澄不繁也跟着走了进去。男生回头看着澄不繁,感觉这个男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随后没再在意,继续走着。
走了一段路后,男生再次回头看去,澄不繁还是不远不近地跟着。男生有些不耐烦了:“你谁啊?跟着我干嘛?”
“我你不需要知道。”澄不繁冷冷地说着,话音未落,一拳便打了过去。男生抬手挡住,他是混迹在附近的混混,之前也学了一段时间的空手道。在拳头被挡住后,澄不繁左腿踢出,男生躲不过去,脸颊被擦伤,踉跄地向后退去。紧接着澄不繁两个正蹬踹了过来,男生向后躲开攻击,接着就是旋风踢过去。在被挡住后,澄不繁踩着墙又是一记飞踢过去,这下对方挡不过了,被重重踢倒在地。澄不繁也没有趁人之危,就站着看着他站起来。
男生迅速进攻过来,澄不繁只是冷静地躲着。等躲够了,他找准时机,一拳狠狠打在对方的肝区,随后又一脚踢在脸上。男生已经挂了彩,在这一踢下彻底站不起来了,只能半跪着倒在地上。澄不繁抓起他的领子,死死盯着他。
“你到底是谁?”男生惊恐地问着。
“我是来揍你的。”说完,一拳打在那人脸上,鲜血瞬间飙了出来。放下领子,男生侧倒在地上,澄不繁朝着他的肚子上补了一脚,后又朝着下巴来了一下后才转身离开。男生捂着鼻子倒在地上,他没胆子去追,也没胆子去报复。他不清楚是谁,但这么能打的一定不好惹。
其实澄不繁没有很能打,只是随了自己妈妈。苏允希是个很能打的人,在校园的时候就是校霸,澄不繁骨子里大概也遗传了这一点吧。
晚上,江眠走过桥,照常路过澄不繁的店。店门敞开着,她走了进去,看着澄不繁正低头擦着杯子,便坐在吧台上问:“这几天去干嘛了?”
“没干嘛啊,就是家里有点事罢了。”澄不繁打着哈哈,眼神却没有丝毫闪躲。
思绪从遥远的回忆中被拉回现实,江眠坐在转椅上,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思绪万千:“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呢。”
澄不繁他们坐着车回到了葬礼现场。因为要家祭,所以他们晚上也要呆在这里。白天一片风平浪静,可到了晚上,气氛就开始不对劲了。
澄不繁吃过饭后,趴在栏杆上看着灵堂。他站在吹丧乐的边上戴着耳机,试图隔绝外界的声音。苏允希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问桂俞,桂俞也说不知道,索性他便不管她了,一个大人还能出什么事呢。
桂俞在屋里玩着手机,外面的丧乐凄厉地吹着,澄不繁戴着耳机也挡不住那刺耳的声音,索性躲到了一边去。他站在灵棚边上,没一会儿,天上就下起了小雨。澄不繁以为只是很平常的小雨罢了,下了一会儿雨停了下来。他从屋里走出来,走到丧乐边上的屋子旁,忽然,再次下起了雨。
澄不繁看着天,想着是阵雨吧,这在渔村很常见,他也没有多想。只是忽然的一阵风,让他觉得不对了起来。
雨大了起来,风也跟着大了起来。风从一开始的小风变成了现在的狂风,雨不断倾斜而下。丧乐队搭起了棚子避免设备淋雨,可雨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大。澄不繁穿着冲锋衣,却依然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这时,苏允希回来了。她走到屋子下,似乎完全没有被雨淋到。澄不繁看着她,问道:“这么大的雨,你去哪了?”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诶,这天怎么就突然下大了?”苏允希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抱怨。
“渔村就这样,你生活了这么多年你会不知道啊?”
“我都走了多久了,谁还记得啊。”苏允希一脸无奈。
雨越下越大,澄不繁忽然感觉到了某种难以名状的诡异。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忽然瞥见屏幕上今天的日期:2020年3月2日。他心头一震:“怎么会赶的这么巧?三月三。”
他回到屋里,坐在桂俞身边,略带担忧地说:“妹,你说怎么这么巧?”
“怎么了?”桂俞有些疑惑。
“刚好赶到了三月三上巳节。”
“有什么奇怪的?”
“赶到这时候,我还真怕出现什么意外。”澄不繁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才不信什么鬼神一说的,万种鬼魅都是人做的。”桂俞笃定地说。
澄不繁若有所思,似乎信了这个说法。然而,命运的齿轮并未因此停止转动。
晚上起夜的时候,澄不繁走出屋子。外面依旧下着磅礴大雨,灵棚已经被狂风吹塌了,压着四五块石头依旧无济于事。地上全是泥泞,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走到灵棚前面的屋子,站在外面。只见水晶棺的周围围着一个黑影,澄不繁看大体轮廓,似乎和去世的爸爸一模一样。忽然,那个黑影回过头来——脸上满是纵横的血丝,只能勉强看出一张人脸的轮廓,两只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
这一下,给澄不繁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一切都是幻觉,没有鬼神魂魄。”他咬着牙坚持在心里默念。
就在他紧闭双眼、浑身颤抖的瞬间,他脑子里突然想起了民国的自己。在那个战火纷飞、尸横遍野的年代,他也是像现在这样,绝望地闭着眼睛。他不知道那个是不是自己,也许只是同名,也有可能只是长得像,甚至不排除同名同姓又长得像的可能。但这就像是一场无法逃脱的轮回,那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他不知道,也许,就像这只沙漏一样,都有另一面,另一个时空。而他,不过是这两个时空之间,一个永远无法靠岸、注定要在无尽的孤独与宿命里反复挣扎的游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