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漱真的目光第三次停留在方若筠身上的时候,陆家珍轻轻用胳膊肘撞了方若筠一下。
方若筠回过神,下意识看过去,见陆家珍专注地望着讲台。她转回头,撞上方漱真清冽的目光,赶忙正襟危坐,做出同陆家珍一般认真听讲的样子。
铜铃声响起。方若筠跟在方漱真身后出了课室。方漱真没有回头。
浅褐色的枝干上,点着稀稀疏疏的浅粉山桃花,颇有几分意趣。
走到花圃旁,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方若筠。
方若筠偏过头,让过方漱真的目光。隔了好一会才开口,“你要嫁人了?”
“是啊。”
方若筠有些扭捏,好一会才继续问道:“他会对你好吗?”
“会吧。”方漱真轻轻笑了一声,“不好,也没关系。”
方若筠回过头,不解地看她。
方漱真想了想,还是解释道:“会,是相信我自己的眼光。好不好的干系不大,是相信我自己。自己立得住,才是最重要的。”又点着方若筠,补了一句,“但是,你,在没有立起来的本事之前,不准想这些无关的,知道了吗?”
方若筠没有回答,思绪飘远了。仿佛回到前些年方府的小书房,眼前的人每回教完她,都是这一句“知道了吗?”有时候只是随口一问,有时候带点宠溺,有时又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真是奇怪,出族的时候,姐姐好像还是姐姐,怎么一个婚讯,人仿佛就远了。
方若筠突然握起小拳头,又斗志昂扬起来。“他要是对你不好,我就打上门去帮你,带上姐夫和小弟一起去。”
“好。”方漱真失笑,“你自己来都行,我帮你守门。”
“哼。”方若筠跺了一下脚。
“这周休沐我就搬回家了。你回家吗?”
“回,我帮你一起搬。”
“好。”
铜铃声又响了。
方若筠转身回课室。
“休沐的时候顺便把寒假授课的心得交给我,八百字。”方漱真慢悠悠补上一句。
“铛铛铛”的铜铃声催着方若筠一直往前,她脚步没停,回过头朝着方漱真重重哼了一声。
吕兰清来得早,方漱真把陶罐里的迎春花放到桌上,正端着罐子往院子里走,手上的罐子就被接走了。
“这个陶罐你还留着?”吕兰清一边把罐子的旧水往外倒,一边问道。
“挺好看的,哪买的?”
“巷口的杂货店。”
方漱真回忆了一下,印象里那间昏暗的杂货店里只有一排排灰扑扑的圆腹罐子,粗砺的,仿佛随时会剥落下来一块。
“你眼睛可真利索。”
吕兰清把罐子拿回屋,环顾一周。“你这也不用帮忙了。”
方漱真拿起布巾擦干罐子,再用麦草细细地裹起来。
吕兰清看见那床她当年置办的蓝布棉被,问道:“这被子你还带回去?我帮你捐到教养院去吧。”
“不用了,挺好的,也用惯了。”
两人正说着话,方若筠蹦蹦跳跳就进来了,见到吕兰清,赶紧站直,乖乖叫道:“吕先生。”
然后挤到方漱真边上,嬉皮笑脸,叫了一声“姐”。
方漱真应了一声,拨开她,问吕兰清,“教养院那边缺物资?”
“总是缺的。”吕兰清说着看向方若筠,只见她双手合十,一幅央求的样子,倒也没再说下去。
“姐,你这的报纸真齐。”
“想看可以拿去看,别翻乱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