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人很少。他们路过商业街时,谢如念往外看了一眼,人比往常少了很多,暗处多了几个侦查的。
气氛一转而变,紧张感晕染着白玉京,谢如念不由地漏了一拍心跳。这几天她没多管这里,没想到情况急转直下,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焦灼的雾。
就连现在,第一楼周围一片安静,入口站了一堆保安,他们见到谢如念,没有阻拦,反而提醒她:“楼主在顶楼等你,请快点。”
谢如念不紧不慢地走进大厅,她路过那棵分叉巨树,慢悠悠地上了电梯,前往安亭晚的办公室。
她心底浮现了一些猜测,表面却十分平静,她踏出电梯,看见了坐在茶室的安亭晚。
这么些年,她仍旧没什么变化,金发黑眸,一身干练,只是眼角多了几分皱纹。
安亭晚看到谢如念来了,她倒了一杯茶,推到空位上。
谢如念其实没来几次这里,令她印象最深的是会客厅右侧的一整架木柜,制作粗略,部分铜锁染了一层淡淡的绿色。
“来了?”安亭晚依旧那般语气,淡然温柔,暗藏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谢如念低声“嗯”了一句,她从容坐下,和安亭晚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楼主。”
说得平淡,安亭晚听不出来其他情绪。
“确实好久不见了,这两年都没见你回来。”安亭晚没开门见山,反倒同谢如念聊起来了,她身前摆着中型显示屏,指尖在桌上敲打。
“没我的事,就在外玩玩。”两人很默契地避开了刺杀。
谢如念端详着她,问:“楼主今天找我来什么事?”
“确实有一件事,”安亭晚喝了一口茶,说,“不过不急,先聊聊天。听原向青说,你开了一家咖啡馆?”
“嗯,等什么时候空了,请您来坐坐。”谢如念皮笑肉不笑。
安亭晚:“挺好的,我也曾想搞一家店,卖点茶水,蔡潜说我异想天开。”
谢如念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扯到蔡潜,不过她仍按着安亭晚的思路讲下去:“什么时候都不晚。”
“也是,人没精力啦,早些年我可能还会思考开店。”安亭晚瞥见那杯没动的茶,她起身走到落地窗边,俯视白玉京。
“其实我这儿还有一个房间,是个天台,上去看看?”安亭晚没等谢如念回复,离开落地窗,走到了办公室后侧,抓住书架上的透明奖杯,谢如念感觉到她用了幻术,随后一道暗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一条狭窄的小道,木梯曲折而上,尽头亮着光。
谢如念跟在安亭晚身后。
这里居然还有一处暗楼。
天台十分空荡,只有一个吊椅,周围种了点花草,面前云海翻腾,低头什么也看不见。
奇怪的是,这处天台的围栏修得很低,只到她的小腿处。
风直直灌入天台,吹得她脸颊发疼。
“这里是幻都的最高处。”安亭晚侧身邀请谢如念并排,“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谢如念揣测她的意图,这人将自己叫到这里,原因是什么?
“下面是什么?”谢如念低头一看,无尽的云海泛着月光,高空之上,霓虹夜晚被尽数掩盖,人们的欢愉悲伤,成了秘密。
电子音乐韵动着,幻舞着勾勒游者的身形,各种烟雾弥漫楼间,荧屏倒影了某人的意识投射,在夜晚的尽头戛然而止,留下一串数字代码。
可她们站在最高空,什么也看不见。
安亭晚摇摇头:“谁知道呢?一家宠物店?酒吧?”
她说话莫名变得轻巧,状态也比之前好。
“所以这儿……”
谢如念最后的话没说出口,她被安亭晚推下去了。
她飞速坠落,跌破云端,她扭头观察安亭晚,对方朝她摆了摆手,轻快地跳了下来。
谢如念闭上眼睛,感受那可怖的失重感。摩天轮那晚闪过眼前,碎成碎片,她嚼碎了再吞下,任由玻璃滑过食道。
如果真这样该多好,如果她因意外死亡该多好,而不是历经千帆万苦,依旧围困在谎言之中,甚至,要为了他们的事业而失去自己。
谢如念一头撞进了沙子里。
滚烫而又绵软。
等魂儿跟上身体,她才缓缓抬头,面前站着安亭晚。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