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知道我要推你？”安亭晚抬脚碾了碾沙土，语气含着难以掩盖的欢愉。

她怎么这么开心？

谢如念半个身子都在沙子里，懒得动，她“唔”了一声：“是啊，那地方又矮又窄的，风景也不如一楼阳台的好，半夜又冷，楼主会喜欢那里？”

“当然，”安亭晚转了转眼珠，“讨厌。”

谢如念不讲话。

她不觉得安亭晚开心是件好事。

“要我拉你一把吗？”安亭晚假装环顾一圈，戈壁沙漠，连绵不绝，荒无人烟，她抬抬下巴，“这里似乎没其他人。”

“要。”谢如念伸手，她本来想用幻术，却怎么也感应不到体内的幻术。

这儿到底是那里？连幻术也用不了。

“起来看看吧，我保证你没见过这样的风景。”安亭晚一把拉起谢如念，金黄的沙子如雨般掉落，她拍打几下衣服，最终稳住身子，观察周围。

这儿……这儿是哪里？

目光尽头全是沙子，沙子堆叠的山、崖壁、小型湖泊，它们形态不一，却是统一的黄色。那明晃晃的黄简直像第二面镜子，亮瞎了她的眼睛，天空碧蓝如洗，太阳挂在未知方向的天幕上，闪耀得如同假的一般。

天地间一片黄色，而她们好像就站在黄色中央，迎接光的洗礼。

它热且刺眼。

即便在白玉京，也没有这样的光，白玉京的太阳常常半死不活。

谢如念知道，这里绝对不是幻都。

幻都没有这样的地方。

“怎么样，第一次来沙漠？”安亭晚扬起一捧沙，沙子从她指间泄出，宛如一轮春光。

“沙漠？”谢如念没懂，“这里是……”

“平行宇宙质变，你可以这样理解。幻都原本与该世界的情况类似，但在某个节点产生了巨大变化，提前了几百年跳跃式发展。科技巨变，气候急剧恶化，各类金属资源缩短，连本该有的气候、地理环境都消失了，只剩下幻都这一处地方。”

谢如念正在消化这些消息，她站在原地，任由风吹过脸颊，带着砂砾涌向前去。

“你应该没去过幻都边缘地带吧？”安亭晚问。

“没有，只听过网上介绍。”网上很多资料都介绍过幻都边缘地带，听说那里是地下负一千米，气候接近绝对零度，普通人类无法靠近。

“也够了。几百年前我们的世界进行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幻都成了唯一的庇护所，人们扎根于此，默默发展，却从未主动向外探索。科技慢了下来，一切都慢了下来。”

谢如念猛然抬头，盯着安亭晚。

“相信你也察觉到不对了。人类的好奇心永无止境，为什么没人好奇幻都之外是什么，因为幻都太大了？不，它只有十二楼五城，它比之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大。”

“你们做了什么？”谢如念切入要点。

安亭晚指着前方的崖壁：“边聊边走，这里太晒了，我们找个凉快的地方。”

“我先不回答这个问题。说回幻都的形成吧，幻都立于一座巨大的船之上。”

“船？”谢如念简直无法想象，有山有水的地方，怎么会长在船上呢？况且，人们不停往下挖，总有一天会挖穿吧？

她脑中闪过两处黑洞。

安亭晚接着说：“是，谁也不知道这艘船有多大，历代幻都主人都叫它‘诺亚’。”

“这艘船很大，却不完善，它留了之前世界的东西，但少了很多资源，资源限制造成了科技的滞后，于是这时候，碎古银油被挖出来了。”

“它破开了幻都的束缚，成了发展必不可少的一环。幻都科技更上一层楼，可某位幻都主人不止于此，他下令继续深挖，最终挖出了一个黑洞，幻觉由此产生。”

“你见过那个贱人了，我的师父，蔡潜。”

两人走到阴凉处，谢如念背靠着沙壁，手背上蹭了点点沙尘。眼前的一切都如此真实，一同那偏移的真相。

她竟然轻松说出蔡潜做的事情，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碎古银油矿周围有幻觉干扰，它明明比幻觉率先产生，这点互相矛盾了。”谢如念弹掉了指尖的沙尘。

安亭晚点头：“是，随着我们开挖碎古银油矿，很快发现了这个问题。它四周有了幻觉干扰，原先的开采工人全部因此丧命。蔡潜知道了这件事后，调离了所有工人，控制了所有碎古银油矿。此后，碎古银油矿由白玉京或相关知情者负责。”

谢如念没理解：“他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收尾的？怎么瞒天过海？”

白玉京记载的幻术可以追溯到幻都产生以来，幻术伴随幻都产生，而非在某一时刻诞生。

简单来讲，他蔡潜改了历史，编纂了所有幻术者的记忆。

他的实力这么恐怖吗？那张油尽灯枯的脸一闪而过，好像在某一刻对着谢如念微笑。

除了安亭晚，所有人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不，不对，祁途同她说过一样的话。难道正因为他们发现了这点，所以要被赶尽杀绝？

“之后告诉你。”安亭晚闪闪眼睛，俏皮说，她身上忽然焕发了一种活力、新鲜感，好像卸下了重担。

谢如念好讨厌谜语人，她偷摸白了一眼安亭晚。

“所以人们为什么不主动探索周围了？”

“因为某个幻术，顶在我们头顶的幻术，我们有时候不会叫它幻术，它比幻术出现得还早，压制着我们的探索心，人类不再记得其前行。”

“这件事只有你知道？”谢如念心中升起无端的烦躁，自从出现在这儿，她便清楚安亭晚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安亭晚伸出中指，在谢如念面前晃了晃：“不，每任幻都主人都会知道。”

每任幻都主人……

谢如念瞳孔骤然缩小，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安亭晚的意思，良久，她憋出一句话：“为什么找我？明明有更好的人选，不论是白楼主曲楼主，还是原向青，为什么偏偏找我？”

“我找过原向青，他不行。”安亭晚躲开了谢如念愤怒的视线，她往下讲，“穿过平行宇宙需要很大的能量，而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