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原向青应下。
“费德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谢如念有了初步的处理方案,她道,“我打算……”
“趴下!”原向青直接冲了过来,拉过谢如念,玻璃在他们身后炸开,子弹直直地射入座椅,铁皮破出狰狞恐怖的洞,冒着几缕烟雾。
“费德鸠……”谢如念瞧了眼弹孔,面色瞬间发白,“嗣德洛M95,不对,他们不是普通杀手,信息有误!”
嗣德洛M95是白玉京军事库的枪,就算是家族杀手也不能拿到。
原向青咳了几声,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他摇摇头说:“他失去联系了。”
“暂且别动,”谢如念很快平静下来,她感受到车厢停了下来,看来工作人员注意到了空中的动静,地下人声沸腾。
紧接着,她听到两三枚子弹划破天空的声音,她微微仰头,瞧见三枚子弹擦着连接绳索而去,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了熟悉的感觉。
是幻术?!
原本坚硬无比的绳索裂出一道缝隙,车厢变得摇摇欲坠,他们尽量蹲着保持平衡。
谢如念跟自己说了千百遍冷静,冷静下来才能解决事情。
对,冷静。
她控制自己的心跳,同时观察环境,他们距离地面几十米高,这样下坠绝对会死,除非……
谢如念盯着原向青身后的狭窄支撑架,银白色的支撑架连接着主支撑架,她如果爬上了那个支撑架,就能顺势离开。
“后面的支撑架。”谢如念吐出几个字,她留意到狙击枪的红光消失了,绳索的缝隙越来越大,他们肯定撑不到救援人员来。
原向青立刻懂了她的意思,他说:“你先走。”
“你先,你距离它近,这样能抓住我。”谢如念推了他一把,没有丝毫犹豫道,“快走。”
原向青见谢如念态度坚决,火速转身,扒拉着破裂的窗口,努力往前爬。
他的通讯器在一瞬间恢复,清冷的女声命令他:“她的情绪太稳定了,无法觉醒幻术,逼她一把。”
原向青拧紧了拳头,他没有说话。
安亭晚接着说:“如果这次她没有觉醒幻术,后面觉醒幻术就难了,我们需要制造比这还危险的境况,而她不一定能活下来,你应该知道轻重,原向青。
“如果想帮助她,那就逼她一把,没有幻术的人无法在白玉京存活。”
安亭晚断掉了联系。
原向青稍微迟钝了半秒,他接着往前爬,右手指尖稍稍蜷缩,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手背,随后指尖猛地刺进肉里,硬生生刮下一小层肉。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很快藏了起来,听见身后的谢如念问他:“受伤了?”
她总是这样,能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能瞧见一般人不会留意的细节,原向青清楚她没有别的情感,只是关照,甚至只是为了强化他们关系而做出的选择,她很少在人面前展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从始至终都戴了一张面具。
但他就是……他眨眨眼,没有停下动作,施加了更多力量,指尖翻滚着伤口,剜下模糊血肉,组织黏连地掉入黑暗之中,他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一切。
“子弹。”原向青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经过了艰难抉择。
谢如念转念一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受伤了,有子弹飞入他的身体。
原向青终于爬上了支撑架,他撑着支撑架,正准备调整姿势接谢如念,一千五百米外倏地飞来一枚子弹,擦着他的手而过,一瞬间,绿眸涌上了难以遮掩的厌恶与痛苦,他受伤失手,差点掉了下去。
与此同时,连接绳索的口子更大了,像一张狰狞的嘴,想将所有人拆入腹中。
晃动幅度增大,车厢来回摆动,谢如念抓着支撑架边缘,冷声道:“你别动,帮我看着周围。”
谢如念借助灯光看见他的伤口,子弹蹭过他的手,留下模糊血影,血肆无忌惮地流下,他脸色发白,目前的状态实在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好,你小心。”原向青帮她观察周围情况,救援灯光照在了他们身上,游乐园入口炸出一束白光,涌现五六辆飞车,径直冲向他们。
“他们来救我们了。”原向青轻声说,他内心纠结万分,安亭晚等人的话在脑海回荡,刺激着他的神经,逼他做出选择。
这个选择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一旦她发现了,察觉了,他们将陷入长久的纠葛,眼下的片刻宁静也会被彻底撕烂,当时不再。
有没有可能,原向青问自己,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些?只要他死死地瞒住这个秘密,只要如此。
“来不及了,”谢如念仅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连接绳索愈发脆弱,留给她不足十秒时间,“别动。”
她跃出破烂的玻璃口,在月光之下抓住了支撑架,而后,身后的车厢停止了摇摇欲坠的模样,它彻底断了连接,径直下坠,穿过丛丛棚顶,与金属碰撞,坠亡在地。
谢如念的耳边传来巨大的响声,但她此刻无力关照下面的动静,她双手抓着支撑架,全身悬空,仅凭臂力吊在上面。
原向青距离她十米,他坐在一个小平台上,受伤的手没法挪动,更别提帮助谢如念了,他现在过去就是帮倒忙,唯有持枪警惕四周。
“砰——”子弹划破黑幕,冲向谢如念,射进了她的小腿,她渐渐感到了一阵麻意!
对方不想杀她?!
谢如念面色一变,加快了移动速度。
原向青瞬间皱眉,瞳孔缩小,他默默攥紧了拳头,黑暗之下,青筋暴起。
安亭晚压根没和他说过这一步!
“你应该知道,今天所做的一切早晚都会被她发现,”安亭晚在通讯器里警告原向青,“自欺欺人没有用,你最该做的是帮助她觉醒幻术。”
原向青还未来得及讲话,安亭晚继续说:“她的状态还是太稳定了,比我设想的要好很多。你知道怎么刺激她,原向青,别叫我复述第二遍。”
原向青绝望地闭上了眼,几乎一刹那,他放下了手枪,受伤的手扒拉着主支撑架,另一只手伸向谢如念:“拉着我!”
谢如念摇了摇头:“不行,你另一只手没法承受,我能爬过……啊!”
这次,子弹射进了她的左臂,麻药感传遍整只胳膊,她慢慢失去力气,仅靠右手苦苦支撑。
“拉着我!”原向青又喊了一声,伸出手,勾到谢如念的左手。
谢如念心中一颤,盯着浓墨般的绿眸,没有开口。
对方受伤的手不停往下滴血,顺着支撑架流淌。谢如念被一股大力拽向平台,正当她快要跃上台面,头顶忽的笼罩上一层黑暗,高处震响难以忽视的风声,她抬头,眼中第一次流露惊恐。
摩天轮顶端的巨型棒棒糖模型正摇摇欲坠!
“放手!”谢如念估摸着它的下坠速度,在风中冲原向青喊。他若放手,他还能活下来;如果不放手,那他们都会死!
原向青仍没有放手,他已经懂了安亭晚的意思。
谢如念求生意识不强,但也不会主动求死,她能在一定范围内尽可能存活,甚至极端理性。这完全违背了幻术觉醒的条件——需要处于极端环境下。
在此之下,安亭晚想要原向青尝试另一种可能,即用他的命威胁谢如念。
她不喜欢牵连别人。
谢如念伸手扒开他的五指,骂了他一句神经病。
“轰隆——”
棒棒糖模型离开了原位,正往下倾倒,谢如念扯开最后一根手指,面无表情地下坠,谁料此刻,原向青奋不顾身地扑了下来!
谢如念已然闭上眼睛,任由风吹起自己的头发。
她于夜中坠落,消失在惊恐人声中。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突然想通了某些事情。
有人在设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