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碾过破碎的沥青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鸣。
当那座被厚重铅灰色云层笼罩的地下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沈长夜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那里贴身放着一枚焦黑扭曲的金属碎片,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有些东西已经永远留在了那片深海。
“沈队,前面就是检查站。”驾驶座上的柳青打破了车内死一般的沉寂。她透过后视镜担忧地看了一眼沈长夜,“我们……真的要这么直接进去吗?现在联邦肯定在全城通缉我们。”
“通缉令早就撤了。”坐在副驾驶的苏曼冷冷地插话,手里把玩着一把崭新的□□,“该隐的死和‘天罚’系统的毁灭,让联邦高层乱成了一锅粥。现在他们自顾不暇,根本没精力来管几个‘失踪’的叛军。”
沈长夜没有说话,只是降下了车窗。
潮湿、浑浊,夹杂着机油和廉价合成食物味道的空气涌进车厢。这是地下城特有的味道,曾经让他感到窒息,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车子缓缓驶向巨大的钢铁闸门。几名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守卫拦住了去路,枪口警惕地指着车内。
“停车!出示身份ID!”守卫大声呵斥。
沈长夜推开车门,缓缓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但他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睛,依然让那名守卫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ID。”沈长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磨损严重的金属卡片,随手扔了过去。
守卫接住卡片,放在扫描仪上。
“滴——身份确认。沈长夜,前特别行动队队长,状态:已注销。”
守卫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猛地举起枪:“你是沈长夜?!你不是死了吗?!”
“死人回来看看老朋友,不行吗?”沈长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就在守卫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沈长夜的身影突然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咔嚓”几声脆响,几名守卫手中的武器已经掉落在地,手腕呈现出诡异的角度。
“滚。”沈长夜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守卫们惊恐地看着这个如同杀神般的男人,连滚带爬地逃向了岗亭。
闸门缓缓打开。
沈长夜转身回到车上,面无表情地说道:“走。”
……
地下城,第九区。
这里是贫民窟与黑市的交界处,也是沈长夜曾经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街道狭窄而拥挤,两旁挂满了闪烁不定的霓虹灯牌。全息投影的广告在脏乱的墙壁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和香料的味道。
沈长夜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的回忆里。
“老板,来两瓶‘老白干’,要真的那种!”
“嘿!那边的,别挡道!”
“听说了吗?联邦那个‘天罚’计划好像失败了……”
周围的喧嚣声此起彼伏,仿佛那场差点毁灭世界的危机从未发生过。
沈长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脚步。这里曾经是一家名为“老张面馆”的小店,是他和谢清野以前经常来吃宵夜的地方。
但现在,面馆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焦黑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当初爆炸后的痕迹。
“这里……”柳青看着眼前的废墟,有些惊讶,“我记得以前这里生意很好的。”
“是被黑鸦卫烧的。”苏曼低声说道,“就在你们失踪后的第三天。他们说这里藏匿了叛军余孽。”
沈长夜看着那片废墟,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他记得,最后一次和谢清野来这里,是在一个下雨的晚上。谢清野点了一碗牛肉面,吃得满头大汗,然后笑着对他说:“长夜,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开一家面馆吧。不用太大,只要能容下我们就行。”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哦,他说:“好。”
可现在,面馆没了,人也……
“长夜。”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