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一路在夜色之中行驶下高架桥,向繁华的市区开去,车窗外的灯光驱散了车内的黑暗。沈临正坐在后座里,带着耳机,盯着银行发来的重组预案,耳边是另一个助手滔滔不绝地汇报着运价下跌的最新动向。
“目前运价跌破65%了,沈总。”助手的声音一顿。
“嗯。”
“我们这边拿到的消息,听说给林家签发授信的三家主要银行之一,已经有所动作了。”
沈临的视线离开手机,望向窗外的街景:“周家的银行?”
“不是,是规模相对更大的那家,盛业银行,不过周家那边,感觉也要沉不住气了。”
车子突然开始降速,沈临抬眼一看,阿尼斯商学院的英文映入眼帘,才发现车子为了抄近路驶进大学校园了。
他对这所大学略有耳闻,M国最有名的商学院之一:圣莫托斯商学院在国内的联合办学,录取难度高,世家子弟扎堆,出来去向都很好。
车子走走停停,避让那些时不时大胆穿行马路的学生。再停时,沈临出神地看着这个大学最有名的图书馆,是一栋颇有设计感的矮楼,面冲200米长的长方形草坪,喷泉做成阶梯形,自图书馆出口,一直贯穿半场草地。
图书馆从最底层到最高层全亮着光,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埋头苦读的学生。沈临不自觉出了神,思绪向过去流动,琢磨起自己在上大学的年纪又身处何方。
只是往事漆黑一片,他不敢回想。
“嘣!”一个沙哑的男声在脑中响起,沈临浑身一僵,熟悉的枪口仿佛就在眼前。
动作先于意识,他放下手机,抽出枪套里的枪,拆开一看,老式手枪的并没有装子弹。
他盯着空弹夹,过了两秒,缓缓合上,收回腰侧,抬手按了按眉骨。
“沈总?”助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从银行业务部和风控部矛盾那里重新讲一遍。团队拟的预案给我发一份,陈氏重组的事情,银行该找我谈了。”沈临的视线看向正前方,正看见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走过斑马线,跨入路灯下的灯光中。
沈临对这个背影熟悉的很。
“先停,等我回电话。”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放下手机。
林晏舟正沿着人行横道龟速移动,边走边看手机,单肩挎着书包,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细长的烟卷。他的不对称耳环在灯下闪着银光,左侧是十字架,右边看不清是什么,一晃一晃的,勾着沈临的视线难以挪开。
如今已步入深秋和冬季接轨之时,海滨城市的夜晚也难逃降温。林晏舟却只穿了条短裤,外面套了个棒球夹克就算采取保暖措施了。
也许是沈临自己的错觉,他觉得林晏舟正在凉风里微微发抖。
沈临示意司机放慢速度,在空旷的道路上靠边行驶。林晏舟像是注意到这辆车奇怪的行径,刹住了脚步,看向后座。沈临微微一笑,见林晏舟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才降下车窗,满意地看见林晏舟的表情瞬间惊喜起来:
“嘿,真巧。”
沈临冲他勾了勾手,林晏舟靠近了些。
“冷么?”沈临的声音带上了他未曾察觉的关心,林晏舟咧嘴一笑,开玩笑似地吐了个烟圈:
“不冷,我年轻,火力壮。承蒙沈总关心。”
沈临挑眉,目光顺着林晏舟张扬美艳的面容一路向下,停在他右耳的耳环一秒,看清了那是什么,最后落在了他夹着烟卷的右手上,见手指微蜷,莫名联想到了他的右手架在琴键上的景象:
“你烟瘾不小。”
林晏舟不好意思地拿手机蹭了蹭耳后:“那倒没有,太紧张了,抽几根缓解一下。”
“什么事?”
“小事。”林晏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引得沈临皱起眉毛:“又怎么了?”
“需要帮忙的话,告诉我.......”
林晏舟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请神容易送神难啊,我可不敢随便把沈总搬出来。”
沈临抿唇,思索片刻后低声说道:“怕什么。随时找我。”
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故意不想让对面听见。只见林晏舟睁大眼睛,盯着沈临看了一会儿,反倒是沈临先把视线移到他的肩上,转移话题:
“这学校很出名,你是这里的学生?”
林晏舟如梦初醒,嬉皮笑脸:“是啊,要不沈总明天帮我考试?我烦的就是这事。”
“你能耐不小。”沈临颔首,林晏舟摸不清他在评价哪件事,哭丧着脸颠了两下书包:
“明天,上午,十点。”
接着沉默了一会儿,猛地看了一眼手机:
“好吗,离两点还剩六个小时,还有机会。”林晏舟冲沈临晃了晃手机,摆出一幅不舍的表情,“时间不等人,失陪了。”
沈临眼里流露出笑意和不易察觉的羡慕:“去吧,考试是大事。”
林晏舟撇嘴点点头,前后左右一张望,见四周都没人,突然上前一步,弯腰在沈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好了,我又有动力了。”说完就在沈临反应过来之前,一溜烟跑向灯火通明的图书馆。待到沈临的车又启动,开过图书馆时,见林晏舟坐在一楼的窗边,冲他挥了挥手,而他对面坐着一个女生,看样子像唐家的大小姐。
沈临的视线一直落在林晏舟身上,见他烦躁地敲了敲笔记本键盘,从书包里掏出一摞纸,把脸埋了进去。
他一直扭头望向身后灯火通明的图书馆,直到建筑物消失在视线里,直到车子开出了阿尼斯商学院的地界,沈临方才回过头,收回视线,转了转僵硬发酸的脖颈。
等到窗外的凉风拍在他的脸上,沈临堪堪回神,似乎还能感受到林晏舟双唇柔软的触感。
沈临狠狠捋了记下鼻梁,试图压住内心没由来的躁动。鬼使神差地,他进了阿尼斯商学院的官网,试着搜林晏舟的名字。
倒真弹出来两条讯息:
第一条是每日新闻,庆祝学院的数学建模团队获得国际赛事金奖,大标题下是合照,林晏舟位于右侧,嘴里咬着金牌,身穿印着阿尼斯商学院校徽的黑金配色帽衫。
沈临深吸一口气,滑向下一条。
在年度学院荣誉名单底下,有一张林晏舟的大头照,深蓝色背景之前,林晏舟昂首,给镜头露出了一个极度张扬的微笑。
估计林晏舟本人也没想到,去年传的这张照片,时隔一年,如今能让沈临坐立难安。
他右手撑着下半张脸,垂眸看着林晏舟笑得自由肆意,久久难以回神。内心纠结一番,还是把照片存了下来,又重新打了助理的电话,仿佛刚刚内心山呼海啸一般的情绪没有出现过。
在等着电话的功夫,沈临侧目看向跨江大桥的车流,坐在黑暗之中,默默叹了一句:
年轻真好。
第二天,唐姝天在进教学楼之前,看见了在楼梯上墨迹的林晏舟,过去拍了拍他。林晏舟叼着半根烟,满脸哀怨地看向她,后者被他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几点睡得啊?”
林晏舟缓缓比了个耶,唐姝天倒吸一口冷气:
“两点?”
“错,是两小时。”
唐姝天更震惊了:“那你还能来上早十的课?要发奋图强了?不过还剩两个学期才毕业,不晚不晚。”
“啥啊,我今天十点钟期中考试!”林晏舟在进教学楼之前掐灭烟,烟头扔进烟灰缸下面的垃圾桶里,“幸亏我学分修的快,下学期想走就走了。真是烦死了,天天考试。”
“没办法,谁叫你修那么多课?”唐姝天笑道,“修这么多课然后不去,多亏你教授都不计考勤。”
“都大四了,再记考勤就不人道了。”林晏舟翻看笔记本,最后看了几眼笔记。
“哦,考试加油,忘说了。”唐姝天低头看了看公式小抄,随口问了一句,“寒假去哪?”
林晏舟想都没想,接着话直接答:“先去瑞士滑雪,过年那几天应该在家,之后你得去新西兰找我。”
“都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