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衍抿着唇,没说话,厉眼看向云鹤尘。
“师兄,近几日我召仙盟长老议会,却不曾见你身影。你无视仙盟长老调令,暗中到处走动,又是何居心?如今怎的忽来阵前,莫不是想倒打一耙?”他不急不慢地道,语气里都是从容。
“师祖临终前传位给清寒师弟,特意交代让他去泠水村救一个孩子。”云鹤尘没回景衍的话,目光落在玄泠一身上,“那天,我亲眼看见你守在师祖殿外来回踱步,后来我问起你,你却说你不知有此事。想必从那时候起,你就起了对清寒师弟的歹心,对罢?我自那之后去询了清寒师弟,他和我说那段时日之后身体欠佳。我本以为是师弟出山伏魔过劳导致,可后来,竟在他寝殿中发现了噬魂香。经我一查,得知那时候在他殿内外来往的只有你。”
景衍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阴恻恻的意味,道:“呵呵,师兄倒是瞧得仔细,连什么人进出师弟寝殿都知?我送予清寒师弟的乃是凝神香,并非什么噬魂香。那些我送他的香,没几日就尽数被毁了,原来竟是师兄你的旨意?”
“那也配叫凝神香?”云鹤尘放下手记,拿起那几张暗红符纸,“你将蚀魂香的成分混在凝神香之中,常年熏着,能慢慢耗散人的魂体。清寒师弟若不是残魂转世,你又为何又如此诡计心机,要谋害于他!你口口声声喊他师弟,背后却拿这种东西往他经脉里灌,你又是何居心?”
人群之中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玄虚剑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云鹤尘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清霄阁的方向:“凌巍阁主,事到如今,你还要替他瞒下去吗?”
被这话一引,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全聚了过去,凌巍立在人群后方,身形修长。凌子翎从看到风沙里那两道身影开始,脸色就不大好看。
他当然认得顾以澈,可最后一次见他,是在流云仙城那惊天动地的乱战上,那时候顾以澈的身份还是玄虚剑宗的首席弟子,如今一个站在仙盟的伐魔联盟旗下,一个被画在劫狱的通缉令里,中间隔着的何止是这几步沙地,不知道再怎么面对顾以澈,剑又该指向谁。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对凌巍说了句:“父亲,我先去后头整肃修士。”凌巍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点头。
凌巍缓步走出人群,负手立在景衍面前,腰间的佩剑剑穗被风吹得轻晃。
“十年前,你曾来找我借通天术。”他开口了,四周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你说要查一桩你的宗门旧案,事关玄虚剑宗师祖的遗命,我信了。仙门百家皆知,我清霄阁曾有先祖与天界往来,后传下通天术于我门派,是为恩惠,后此术法成为我派中秘术。此术法能与天界通信,但也有反噬之效,每用一次折寿三月,我把法门给你,是看在你我多年交情上。”
景衍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没说话。
“后来我发现,你在山顶私通天界。近几年以来,一共十七次,每每来到我派门中与我叙旧,都是开口要我传你法门,每一次我都看在眼里。我没有揭穿你,不是怕你,是想着你或许有你的理由,你我既相识多年,我该信你,我总以为你走到这一步,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凌巍看着他,语气里依旧平缓,却依稀多了一层唏嘘的意味。
“但我没想到,你拿天界的密令,竟是去害人。蚀魂香,移魂息,引魔攻山,这些都是你做的吗?景衍,这不是我认识的你。我认识的那个人就算心有不甘,也不会拿人命去填自己的野心!十七次通天术,我替你瞒了这么多年,如今仙门百家在阵前,我不再替你瞒了。”凌巍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原来那一贯的沉静。
“我凌巍,愿以清霄阁阁主之名立誓:我今日所言,字字皆实,无半分虚妄。若有半句虚言,我甘受九天雷刑,神魂无存!”
话音落定,满场轰然,四下惊议之声骤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