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变故来的时候,没有预警。
先是山门外巡逻的弟子少了一个。又少了一个。山脚的雾开始浑浊,风里带腥。有人夜里听见远处有东西在叫,不像兽,不像人。
再然后,就是那一天。
黑云压境,冥尊慕不尘率妖魔大军直扑玄阳山。
那一战,惨到后来没人愿意细说。
仙山成了修罗场。妖魔踏碎山门,一刀一刀都是红的。仙法与魔功碰撞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惨叫,嘶吼,兵刃相击,所有声音搅成一锅粥。整座玄阳山都在抖。
玄泠一边打边退,身边的脸一张一张地少。
徐清寒护着残存弟子且战且退。灵力耗尽的那一刻,玄泠一亲眼看见师尊的头发一根一根白下去。不是慢慢白的,是瞬息之间,霜打了似的,全白了。
“退。”
徐清寒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把残存的灵力全部催动,以一己之力挡住冥尊与群魔。神魂燃尽,魂飞魄散。
玄泠一没退。
他站在血泊里。脚边是师姐倒下的身子,眼睛还没闭上。身后是重伤的师兄,咬着牙不让自己昏过去。远处是师尊消散的地方,只剩一缕烟,风一吹,没了。
他从五岁起被人抱上这座雪山,过了十多年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日子。
身边这些人,一个一个倒下了。
大师兄呢?
他回头。顾以澈撑着剑半跪在尸骸之间,浑身是血,朝他看了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走。
玄泠一没走。
九天雷云就是那一刻汇聚的。
飞升之劫,雷霆万钧,劈头盖脸砸下来。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在尸骸与鲜血之间,他硬生生扛过雷劫,踏足仙位。
三界都等着这位新晋仙人出手,出手肃清这群打上山的魔修。
妖魔那边顿了一瞬。
顾以澈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
然后玄泠一催动刚刚凝成的飞升仙元,当着所有人的面,引爆了金丹。
白光吞没了一切。
他用自己这条命,跟仇敌同归于尽。
消息传出去,三界哗然。
修真界最贵的东西是什么?不是天材地宝,不是上古法器,是一枚飞升的仙元,是毕生修炼的根基。多少修士穷尽一生,连仙元的边都摸不着。他倒好,刚到手,还没捂热乎,自己给炸了。
炸了。
许多年后,仙门百家提起玄泠一,各门各派还是那句话:“荒唐。”
渡劫飞升,多少修士梦寐以求?他弃如敝履。仙途坦荡,他亲手斩断。不是荒唐是什么?
只有玄阳山的风雪不作声。
那些经年不化的冰雪,还记得有个少年曾在山门前啃灵果,在屋顶上躺着看云,在石阶上笑得眼睛弯弯。
它们记得他是怎么来的。
也记得他是怎么走的。
至于那个“千金”的绰号——外人总以为是宗里人把他当千金小姐一样娇养。其实还有一层意思,没人解释,也没人问。
千金难买,千金不换。
千金散尽,还复来吗?
风雪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