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动了。
他们都打算正面强攻,但还是是谢春雪的剑更快。卫正避无可避,临时化攻为防,双臂交叉,硬抗下了这一击。
然而代价却是不小。
手臂几乎是立刻见血,这对体修来说已是中等程度的伤了。
他们的身体会随着修炼会逐步形成真正意义上的钢筋铁骨,刀枪不入。同样的攻击,其他修士若皮开肉绽,他们可能就只是破个油皮。
谢春雪趁机扩大优势,就近挥斩。卫正心生忌惮,不敢再接。闪身躲避,试图拉开距离。剑修则是不断逼近,剑招纷至沓来,大开大合。
打着打着,谢春雪察觉到,对方晃神了。
她有些生气。上擂台比试,全神贯注才是对对手的尊重。还不等她质问,卫正居然跳下了擂台。
“我认输!”他高喊,不等剑修反应,又忐忑急促地追问,“你这剑是和谁学的?你认识林雨吗?”
破意剑谱是大师伯的毕生心血所成,林雨?……霖?
谢春雪怔了一下,快步走到他身前确认,“大概是认识的。您所说的林雨,可否是一位身长八尺有余,腰系凌霄花玉佩的剑修?”
“对!对!就是她!这剑法我绝不会认错。”
体修豪爽大笑,“实在是有缘啊,闭关出来就碰到旧友的后辈。好哇,好哇!好孩子,你可是她的徒弟?你的剑意尽得她真传啊。”
卫正异常激动,看谢春雪的目光多了几分长辈的和蔼。
谢春雪心下叹息。
想来卫正至少是两百年前开始闭关的。所以不清楚谢春雪的身份,更无从得知,荣霖的死讯。
得知是师伯故交,她言无不尽,“我是她的师侄,她正是我的大师伯。林雨应是她行走在外的化名,大师伯本名荣霖。”
体修恍然大悟,“荣霖?原来她是天枢上尊的大弟子!怪不得,我后来遇到的剑修都不如她厉害。我就知道,她肯定大有来头。你大师伯近况如何?当初一别,音讯断绝。不知她如今高升了几阶?。”
谢春雪沉默,喉咙有些干涩。
见女子面露悲色,卫正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纯粹的笑容逐渐勉强,响亮的嗓门也变小了,“你,你怎的不说话?”
谢春雪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劳您挂牵,只是大师伯她……已仙逝百年有余。”
那个夏夜,距今已有一百二十一年了。
卫正愣了。
如一堵小山的体修身形都好似萎缩了些,双眼发直。
“仙、仙逝?”他有些呆滞,不敢置信道,“怎么会,她那样强的人,这,这,不应该啊?”
连他这般的草莽都还在世间奔走,比他强得多的荣霖怎么会仙逝?
“是大师伯自己的意志。”谢春雪敛容,“她自觉人生圆满,无心飞升,主动散魂还灵,回归天地了。”
卫正想要说什么,又没能说出来。嘴唇张合半天,只憋出一句话。
“她还是那么任性。”
任性地一走了之,没有给往日好友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干脆地彻底抛却一切。
剑名任心,剑客任性。他幻想过很多次两人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想到过从她的晚辈口中听闻她的死讯。
卫正失落不已,又有些释然。
他早该知道的。那个说要万事任心而行的女子,没有什么能够留得住她,她也不会被任何东西束缚。
或许所有修士趋之若鹜的飞升,对她而言,还不如路边的凌霄花来得有趣。
“……这个任性的家伙。”卫正锤了锤胸口,“她还欠我一壶酒呢。”
“你们天衍宗的人就是有个性。”凑过来听热闹的百里和光啧啧,“小家伙,你想要什么灵器法宝?”
“我想要一座洞天。”谢春雪整理好情绪,“提前定好,百年后来取,正赶上辟院。”
百里和光上下扫视她,“我没记错的话,天衍宗的传统是化灵期分峰辟院吧。你这不才刚到结丹吗?百年,哪那么着急,还早得很呢。”
“您就当我性急吧。”她笑了笑,“我就喜欢早做准备。”
百里和光自无不可,“倒是比你师尊有规划些。他当时突破化灵了才着急忙慌地跑来,就指着你师祖的院子依葫芦画瓢。马虎得很。”
她手腕一翻就变出一座微型的两进院子,“你们天衍宗的都是这个模板,你呢?”
谢春雪点头,“我也要这个,门口打算栽两排垂柳。”
她指着前院中间,“前院这里我想要一口井。四角的土松软些,我准备种四棵树。”
“香橼树?”百里和光随口问,手里拨弄着模型,做着标记。
“那倒不是,我打算种些不一样。”她掰着指头数。
“花溪那里要棵桃树,法地盟的蓝花楹好看,让乐晏带一棵给我。我瞧您这儿的桂花树不错,也送我棵呗?不给的话,我就只能去师尊那折桂枝了。最后种棵……腊梅。这样一年四季都有花看。”
百里和光失笑,“你这小家伙,还挺会安排。行,送你一棵,自己挑去。就记你师祖账上。”
她感激一笑,继续提要求,“后院中间修鱼塘,等师尊飞升了,就让龟爷爷来我院里住。周围再种些,竹子吧。”
“不得了,你们天衍宗好久没出过你这种讲究人了。”百里和光高度赞扬,“总算不是都行、随便、您看着做就好。”
这夸赞谢春雪就笑纳了,她又指着屋外道,“我的窗前还想再种棵树,不过什么树我还没头绪,就先留片草坪吧。嗯,就这样。”
百里和光手中原本简陋的模型大变样,和谢春雪想象中的样子分毫不差。
“不错,水木清华。应当是文渊的功劳。”百里和光调侃,“真让他把你教成了,不像是天衍宗该有的院子,倒像洛书门的风格。”
骤然听别人提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谢春雪失神片刻,才回过神,笑道,“文老师悉心教导,我自是耳濡目染。”
“好了,除了洞天,还有什么想要的没?”
谢春雪点头,“还有一个。想问问和光前辈这,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的剑。”
此话一出,归于鞘中的飞霜蓦地震颤,嗡鸣声大作。
系统大惊:“你要抛弃糟糠之剑?飞霜可是从你四岁时就跟着你了!你要当谢世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