矗立在广场正中心的青铜鼎有一百多丈高,其下是熊熊燃烧的冰蓝色火焰。浩渺的烟气从鼎中飘逸而出,直上九天。
百里景遥遥一指,“此物名为千锤鼎,又称天地熔炉。是器修祖师百里无虚所作。那蓝火就唤作百炼火,是以百炼山的命树为薪。我宗器修绵绵不绝,命树开枝散叶,此火永燃不灭。”
谢春雪早就听过了,但还是觉得很神奇。龙钧更是听得津津有味。
百里景带两人乘着法器下到命树所在的广场,一株巨木屹立其间,枝上无花无叶,而是燃烧的蓝绿色火焰。
龙钧的心魂被这壮丽的景象所摄,久久凝望,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命树,为何如此宏伟?”
谢春雪也曾问过这个问题。相比于百炼山的命树,天衍宗的命树都显得袖珍起来。
“因为祖师的誓言远大,如鸿鹄凌云。”百里景骄傲地看着那棵令人惊叹的造物,“那不是简单的开宗立派,更接近于传道。”
谢春雪知道,那段话又要出现了。
百里景清了清嗓子,朗声念诵:
天地生人,工造成器。
人当为本,器当为辅。
百材百炼,千人千面。
器物之道,人尽可行。
入我山门,凡以器修皆以教传。
心向正道,凡有所求皆如所愿。
日积月累,必有所悟。
千锤百炼,必有所得。
熔炉为著,吾道不孤。
薪火相传,万古长燃!
在普遍追求天资的的修仙界,这番言论的出现算得上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百里无虚是公认的器修天才,但他未曾因此恃才傲物。反而对修器者有求必应,一生诲人不倦,弟子无数。
欲为器修,只求一物。
恒心。
那些没有天赋的人,沿着他开辟的道路走下去,每一步都算数。
谢春雪想,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不外如是。
龙钧听得心潮澎湃,个中心绪一时难以言表,只能连连点头叫好。
百里景自豪一笑,继续道:“此乃器修入道必诵之言,就刻在千锤鼎上。存续至今,历久弥新。”
他又带着两人往上,去看那千万年来被代代传颂的不刊之论。天地熔炉的四周有许多人,他们在法器上或坐或立,凝视着鼎铭入定参悟。
“感念于祖师恩惠慷慨,许多人在踏入器修一道后,会自发改姓百里,以作纪念。器修的人数也是全修仙界最多的,只要是器修,便可以同门相称。”
龙钧所见包括城主在内的三人都姓百里,他本以为百炼山是同妖界一般,以血缘氏族为纽带。不成想他们并非世家,而是宗门。
“无虚前辈若能见到如今欣欣向荣的百炼山,定会欣慰不已。”龙钧慨叹,“你们真的做到了薪火相传,万古长燃。”
“祖师所求,自当如愿。”百里景笑答。
谢春雪望着天上,“下一个轮到望舒宫了吧,刚好我找千机尊者有点事。”
“赶巧了,今天来求见千机尊者的人不多。”百里景挥手招云,三人腾空而起。
望舒宫是由千机尊者百里和光一手打造的洞天,仿照传说的月宫而建。乘云而上后,看到的就是笼罩在永夜下的亭台楼阁。
一轮硕大的淡黄圆月是这里唯一的光源,使得望舒宫虽无日照,依然可目能视而见之。
如果修仙界有吸血鬼的话,肯定会跪求出售的。谢春雪暗想。
千机尊者善制各种器物,尤工洞天。前来求购的人除了要有人脉引荐、带足够的灵石。还有一条规矩不能不知道。
这里不讲先来后到,只讲拳头大小。
百里和光:做完你的做你的,拳头大的可以插队。
若有多人求见,需上擂台打一场。谁赢了谁先。
不知道的以为是千机尊者迫于某些不可言说的压力,才定下这个规定。唉,资本,唉,黑幕。
实际上是百里和光自己想的。据她所言,观看别人的战斗能有效缓解她的工作压力。
谢春雪怀疑只是她的恶趣味,喜欢看赛博斗蛐蛐而已。
脚下的云汇入洞天下悬浮的云层,看似软绵,走上去却如履平地。
百里景在给龙钧介绍,谢春雪给他们打了个招呼,走向了不远处的擂台,
擂台边有个观景台,本来躺着的千机尊者看见来人立刻精神抖擞地起身,“哦,你是苍星恒家的那个小孩,谢春雪是吧。”
“正是,见过和光前辈。”
女子趴在雕栏上兴致勃勃,“找我有事?那你来得正好。看见那边那个体修没,结丹后期的,敢不敢打?”
谢春雪望过去,看见两个男子。一个肌肉虬结,满脸络腮胡。一个身量纤纤,像是玉面书生。
神似李逵和燕青啊。
她能感觉到后者是明道期。看他站得离前者很近,又落后半步。应当是一对师徒或兄弟。
那百里和光说的,她要对战那个体修,就是那位壮汉了。
只是结丹后期问题不大,她还未和体修打过呢。听说他们信奉一力降十会,谢春雪起了心思,想试试走刚硬路线的破意剑法,来个硬碰硬。
不知哪方的力量更胜一筹呢?
谢春雪收回视线,笑应,“有何不敢?”
她飞身入擂台,长剑悬于身侧,对体修抱拳,“在下谢春雪,请赐教。”
对方也跳了上来,回礼道:“不敢当,鄙人卫正,还请见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