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低声闲谈的间隙，步道侧面的草坪里，突然冲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软软的小揪揪，手里攥着一个小气球，跑得跌跌撞撞，速度极快。

小孩子玩得太投入，根本没看路，直直朝着陆淮安的方向冲过来。

陆淮安反应极快，下意识侧身护住身侧的温然，同时微微收步。

可小女孩跑得太急，惯性太大，还是结结实实一头撞在了陆淮安的小腿上。

“咚”的一声轻响。

小女孩身形一歪，重心不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步道的石板地上。

下一秒，委屈的哭声瞬间响了起来。

“哇——”

温然看着地上哭唧唧的小朋友。

陆淮安低头看着坐在地上揉着屁股大哭的小家伙，微微弯腰，抓住小孩软软的小胳膊，轻轻把人拉了起来。

站起身的小女孩还在抽抽搭搭地哭，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眶红红的，看着格外可怜。

他指尖顺势拂掉小女孩裙摆上沾染的灰尘，嗓音放得极低极柔，“摔疼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过温柔，没有半分凶意，小女孩的哭声渐渐变小，一抽一抽地哽咽，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怯怯望着他。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对年轻夫妻急匆匆跑过来，满脸歉意。

是孩子的父母，刚才一时没看住，让孩子乱跑闯了祸。

女人连忙上前抱住孩子，不停对着陆淮安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孩子太皮了，没看住，没撞到您吧？”

“没事。”陆淮安直起身，语气平淡温和，“小孩子贪玩，正常。”

男人也连忙跟着致歉，再三道谢后，夫妻俩抱着还在小声委屈的小女孩，轻声哄着，慢慢走远了。

江边再次恢复了安静。

晚风依旧温柔，灯火依旧璀璨。

两人重新并肩往前走，气氛比刚才多了一点细碎的涟漪。

走了几步，一直沉默着的温然，问道，“你好像很喜欢小孩子。”

陆淮安闻言，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青年，坦然应声：“挺喜欢的，小孩子干净纯粹，无忧无虑。”

他顺势反问：“你不喜欢吗？”

温然垂着眸子，看着脚下斑驳的路灯光影，沉默两秒，“不太喜欢。”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陆淮安的意料。

温然素来温和心软，待人柔软，本该不会抵触天真懵懂的孩童。

“为什么？”陆淮安轻声追问。

夜里的风轻轻吹起温然额前的碎发，“太黏人了，时时刻刻都要依赖家长，一点独立的能力都没有。”

陆淮安看着他垂眸安静的侧脸，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心里瞬间就懂了。

温然不是讨厌小孩子，是讨厌那种有恃无恐的依赖。

他从小就被迫独立、被迫懂事，没人纵容他撒娇，没人包容他的任性，更没人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依赖。

他放缓语气，声音温柔又笃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温然耳朵里：“小朋友本来就该无忧无虑。”

“孩子，不需要独立，也不需要懂事。”

“肆无忌惮依赖家长，是父母给的底气，也是父母的责任。若是小小年纪就太过独立懂事，从来不会撒娇依赖，那不是乖巧，是家长失职。”

晚风轻轻拂过两人肩头，温柔的话语裹着夜色的温柔，轻轻撞进温然的心底。

温然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看着少年瞬间沉默下来的模样，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陆淮安心头一软。

他伸出手，牵住温然微凉的手，十指相扣。

陆淮安目光真挚郑重，语气没有半分戏谑：“然然，没关系。”

“如果你不喜欢小孩，不想以后有孩子，我们可以不要。一辈子就我们两个人，足够了。”

温然的心跳骤然一顿。

酒后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抬眼看向陆淮安，撞进对方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坦荡真诚，没有半点敷衍，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温然心里瞬间乱了。

他清楚地知道，这句话不是随口安抚的情话，是负责任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