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玻璃窗,安安静静铺在地板上。
陆淮安趴在靠窗的绒垫上,后背对着暖融融的日光,浑身黑色的绒毛被晒得蓬松柔软,连带着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都慢慢松弛下来。
他任由阳光包裹住自己。
暖洋洋的温度顺着皮毛渗进来,晒得浑身发烫,舒服得让人犯困。
可越是安静,越是慵懒,那些被刻意压在心底的回忆,就越是不受控制,一点点翻涌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也是这样一个晴天。
也是同样温暖的太阳,柔柔洒在院子里。
他躺在草坪上晒太阳,什么都不用想,什么烦恼都没有。
年少的时光总是很慢,风很轻,云很淡,阳光温柔得不像话。
他就那样晒着太阳,昏昏欲睡,整个人都浸在暖洋洋的气息里。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远远跑过来,清脆又急切,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朝气。
“哥哥!”
是温然的声音。
清亮,满心欢喜,一声喊得直白又热烈。
陆淮安还记得自己当时懒洋洋抬眼,顺着声音望过去。
温然朝着他一路奔跑过来,身影迎着漫天日光,金色的阳光落在他周身,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头发,衣角轻轻晃动,连周身空气里,都带着阳光晒干草木的干净味道。
那味道格外清晰,清新又温暖,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一辈子都忘不掉。
阳光太盛,光影温柔,奔跑而来的少年眉眼干净,笑容明亮。
他甚至荒唐又认真地觉得,是天上的天使,踏着阳光来到了自己身边。
世间所有温柔美好,好像全都集中在了温然一个人身上。
温然跑得有点急,到他面前时微微喘气,脸颊泛红,额角带着一层薄薄的细汗,却依旧亮晶晶看着他,眼睛里满满当当,全都是他一个人。
他蹲下身,靠近晒太阳的自己,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仰慕、依赖、欢喜。
那时候的温然,不管他做什么,不管他是什么样子,温然都觉得他厉害,值得全心全意去仰望。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陆淮安的胳膊,动作小心翼翼,又期待着亲近。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晒太阳呀,我找了你好久。”
语气软软的,带着笑意,满眼都是依赖。
温然从小跟在他身后长大,习惯依赖他,信任他,崇拜他。
别人眼里他是高冷不好接近的陆家少爷,可在温然眼里,他是全世界最安心的依靠。
遇事第一时间找他,开心第一时间分享给他,难过委屈也只会躲在他身边。
满心满眼,从头到尾,都只有陆淮安。
那时候他们从来不会疏离,不会客气,不会小心翼翼,不会互相揣测心事,更不会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距离。
可以随意靠近,可以随意撒娇,可以肆无忌惮待在一起。
陆淮安微微晃动尾巴,沉浸在回忆里,眼底不自觉柔和下来。
那时候多好啊。
他们是彼此最好的亲人,最亲密的依靠,顺理成章朝夕相伴,自然而然心意相通。
他记得温然仰着头看他,眼里的光亮怎么都藏不住。
会认真听他说每一句话,会默默记住他所有喜好,会天冷给他捂手,天热陪他乘凉,会不管旁人怎么说,都坚定站在他身边。
别人不理解他没关系,所有人反对都没关系。
只要温然信他,只要温然向着他,他就什么都不在乎。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
岁岁年年,春夏秋冬,晒太阳,看日落,朝夕相伴,岁岁不离。
他以为温然那份满心满眼的偏爱不会变,那份仰望与依赖不会淡,那份独一无二的在意,永远都属于自己。
他理所当然接受着所有温柔,习惯了温然的追随,习惯了对方眼里只有自己,习惯了被偏爱,被珍视,被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一切都会变。
从来没有深思过,这份感情能不能被世俗接纳,能不能被家人认可。
直到心意慢慢变质,从单纯兄弟亲情,变成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爱恋。
陆家父母思想保守传统,根深蒂固的观念,根本无法接受兄弟相恋。
事情败露的那一刻,所有平静彻底崩塌。
家里争吵不断,指责,谩骂,失望,哭闹,断绝关系的威胁,铺天盖地压下来。
长辈不理解,旁人议论纷纷,流言蜚语,异样眼光,无形的压力层层叠加,压得两个人喘不过气。
陆淮安一边要对抗家里强硬的态度,一边安抚惶恐不安的温然,一边还要强装镇定,不让对方担心。
他一直撑着,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坚定,只要两人足够相爱,总有熬出头的一天。
为了远离纷争,为了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不受家人束缚,不受旁人指指点点。
是温然主动提议,把两个人户口迁到一起,从此离开原来的家,只做彼此的家人。
他当时满心欢喜,觉得终于拥有了只属于他们的小家。
不用躲藏,不用害怕,往后余生,彼此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