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手机那头响起顾灏铃铛般的轻笑,清脆,得意,带着一点点计划得逞之后藏都藏不住的狡黠。
那笑声穿过大洋和时区,从洛法海滩传进a市一间拉着窗帘的卧室里,把梁以娆的耳朵烫了一下。
“顾灏,”梁以娆不得不打断他,“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我只是在给自己的作品做排片。”他的语气很正经,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梁以娆不再搭理他,选了一部电影,封面上顾灏穿着囚服背对镜头,侧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光中,目光冷得像要穿透屏幕。
她点开电影,片头开始播放,然后她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调整镜头对准自己的侧脸和投影屏的边缘。
“好了,我要看你的电影了,你别说话了。”
“好。”顾灏看了一眼屏幕,知道她看的是他哪部电影。
然后他真的没有说话,视线专注回手中的书。
这次他能安心地看了,隔着屏幕,两个人各自在做自己的事情,却又相互陪伴着。
...
洛法海滩的太阳渐渐升高,阳光从遮阳伞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木桌上印出斑驳的光斑。咖啡馆的服务生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收走了空咖啡杯,顾灏没有抬头。
他看得很认真,这是一本记录洛法地区的书,第二十三页是一张照片,星空里的银河从海平线上升起来,像一条横跨天际的光带。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手指在书页边缘折了一个小角做记号,他以后一定要带梁以娆来这片海滩看星空。
然后一个影子落在他面前的书页上,一个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那个声音说的是英语,音调上扬,带着海滩度假地特有的松弛和直接:“嗨,打扰一下,我注意你很久了。”
顾灏抬头一看,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说着英语,外国人的搭讪方式来得很直接。
“你看书的样子特别好看,”她用英语说,“我在那边看了你好一会儿。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
那头看的很认真的梁以娆也被女人的声音分心了,她注意力被顾灏那边吸引,她拿起手机正想问怎么回事,就听见——
“谢谢。”他用英语回答,发音标准而自然,声线和刚才对着手机里的人说话时判若两人,清冷,克制,彬彬有礼但每一个音节都画着清晰的边界线,“不过我妻子正在和我一起看电影。”
他说话的时候把手机转了过来,屏幕对着那个金发女人。
梁以娆的手机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女人也看到屏幕中的梁以娆,那张脸在看到梁以娆的一瞬间,表情经历了一次完整的、层次分明的转变,先是困惑,然后是惊讶,然后是尴尬,最后貌似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沙子里去的窘迫。
女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当着人家面撬墙角,然后嘴中念着“对不起”,走远了。
那个刚才还一脸生人勿近的男人,此刻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又挂上了温暖的笑容,他脸上的表情从“高冷模式”切回“老婆模式”。
梁以娆用英语说出一种很慢的语调开了口:“嘿,男人,你也太不幽默风趣了。”
“幽默风趣,”顾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有。”
“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到?”
顾灏老实回答:“我的幽默风趣只留给老婆,别人不需要。”
梁以娆做了个鸡皮疙瘩都要起来的动作,顾灏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电影看到哪了?”
“你刚才被关禁闭。”
“哦。那场我演得不好。”
“哪里不好?”
“导演让我蹲在角落里想一个让我觉得特别孤独的人,”他低下头,“尽管我身边的朋友很少,但我从不觉得孤独。”
“但现在,我知道孤独是什么感觉了。”
她的眼睛忽然有点酸。
“顾灏,”她说,声音轻轻细细的,“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亲不到你。”
他的表情瞬间从认真变成了委屈:“你说这个我更想回去了。”
“不行。”梁以娆坚决地说。
“我知道,不行。”他叹了口气,把手指按在屏幕上,好像这样就能碰到她的脸。
“十天很快的。”
“对你来说快,对我来说慢,因为你那边有很多事做,有剧组有朋友有茜姐,我这边只有拍戏和想你,拍戏是工作,想你是全部。”他说完自己顿了一下,“我刚才是不是很肉麻。”
“非常,”梁以娆回答,她沉默片刻后继续说,“但是我喜欢。”
“娆娆,等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