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到手上的鲜红血液,随着指逢的动作开始沾粘着
“吉时到——”
矫外突兀地响起不男不女尖锐的高喝声,随即;吹笙、打鼓、锁呐的巨响一起灌入矫内,震得他耳膜微痛…
世界开始令人烦躁的吵闹
不知到底走了多久、多远,矫子终于停下。而各何喜乐声却并未停下,矫门开始被拆卸,冷风从外面灌了进来
季末屿紧握着扶宥,并未看没到底是什么模样的鬼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红盖头将他的头蒙得严严实实只堪堪看见自己脚尖和一些湿润的泥土,恰好此时一阵阴风凌厉地刮过红盖头下他那半张苍白俊俏的脸与锁骨上凄厉的划痕,惹的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而此时被他攥地死死的扶宥也似沾了一丝“喜气”挂上了大红花
季末屿握着刀,刀上的红花连着红绸在另一头被轻轻牵着、指引着,不知拉引到何处
红光摇曳在黑暗中,季末屿被盖着头,双肩微微颤抖,像是甲胄的嫁衣紧贴着皮肤,紧勒着脊背与腰侧,往远处看真如曲线娇好单薄的新婚娘子一般
他何时受过这种罪过
周围婚娶之鬼半飘着在他身侧,抹着花脸正“吱吱"笑着。
“过门,三进洞房——”
司仪的声音中带了笑意又长喝了一句
季末屿独自被红绸轻轻拉着,跨步越过门栏,世界在房间内总算是安静了
他竖着耳朵听到屋里的人把门合上了,红烛在空气中噼啪作响,有人拉着红绸将他全须全尾地安置到床沿上
婚服收紧到了极点,几乎让他动弹不得,拼命挤压着他肺中的空气,红盖头晃晃悠悠看不清面前到底是谁,却迟迟没有干脆地落下
那人凑了上来,几乎隔着红盖头相贴着,季末屿听着沉静在他耳边的呼吸有一瞬的惶恐
接着,一只带着体温骨节分明的手扶上他的后腰,温热的温度隔着布料传来,让他本就绷着的腰脊不自觉又往前挺了挺,从侧面看像是被面前的人囫囵揽在怀里
“商虹?”感受到腰侧与掖下的盘扣被一颗颗解开,季末屿顿觉轻松,自觉从来没这么畅快地呼吸过
想着不自觉以为是帮过他们的商二公子于是才开口喊道
“嗯?”面前的人轻哼了声,听起来像是在疑问,又像是在笑
而后紧接着,红盖头的一角被缓缓揭开
“商虹是谁?”
季末屿轻轻“啊——”了一声,一时间自认矜持的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而红盖头后面正是是段渡霄放大的脸,他一时之间真不知该想什么了……
为什么幻境内会出现段渡霄,为什么段渡霄会这么看着他……这是什么场景?结婚吗……
他意识到这一点时瞬间大脑宕机,脸和耳尖也猛然泛起绯红:“我、我…我…你…”看着段渡霄近在咫尺的脸,他下意识很想冲动一下凑上去,于是一下子忘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只能语无伦次地在半空中瞎比划
“季同学”段渡霄轻笑着,声音中裹挟着与平日并不相同的温柔葳蕤,是那种在平日里绝对不可能听到的腔调,手心覆上季末屿还握着扶宥的手:“没关系的”
“现在只需要杀了我”
段渡霄身着另一半鲜红的喜服,握着他的手把扶宥架到自己脖子上,循循善诱地跟他演示着
季末屿死话吐不出半个“不”字,虎口带着薄茧的手似乎是留恋一般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腕,他咬着牙关无法直视面前的人
“季同学”面前的段渡霄又开口了,这次却又默默靠在刀刃上很认真严肃的盯着他:“我很喜欢你啊”
“所以请你,杀掉我”
血液温热地滴在刀上,不沾血的刀又滑到季末屿青白的手背上,像他们初见的那天晚上一样
“砰——”刀掉落在地上,发出绝望的鸣响声,季末屿内心挣扎着,无论如何他都下不了手也不可能……
“噗呲——”
蜡烛熄灭了。
他小看了鲡螭的决心
此时本该缠附在刀身上墨水此时此刻正如矛尖一般深深嵌进段渡霄的胸腔,滚烫鲜红的血夜涌了出来,瞬间喷到了季末屿左半张脸上、眼睛里,而在他呆滞的时间里段渡霄随着失去平衡向后倾去
“不……不……不对…”季末屿的眼睛与神智被滚烫的血液烫得麻木了一瞬,随及不顾自己左眸猩红一片,接着跌坐到地上……
而墨水早已变回柔软的、无害的鲤鱼状
段渡霄倒在地上,胸口的血洞不断往外溢着血液,在他身下汇聚成一口小潭,彼时他半合着眼,嘴角还噙着笑意
“不要……不不、不……”季末屿几乎生理性地快要溢出泪来,手忙脚乱地想捂住他胸口的贯穿伤
他不明白,为什么段渡霄明明没有丝毫杀意鲡螭会直接解决他
段渡霄对他什么也没做
鲡螭的墨水也只是靠他的潜意识做行动……
段渡霄当然没有杀意,因为有杀意的是他自己……
季末屿滚烫的泪混着血掉到他失去血色的手背上悔恨那种情绪像是扼住了他的脖子像是直接要把他毫不留情的杀死
为什么、为什么……
季末屿不受控制地在心中一遍遍嘶吼,生理本能般大脑一样一遍遍闪过黑乌刺穿胸腔的画面
一股说不清楚的恶心的感觉涌上口腔,比路鸳死法恶心一万倍的呕吐欲望,让他不住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胃像破抹布一般任情绪绞动着
被血染透地绝望世界发生坍塌,一切黑暗、鲜红都逝如齑粉一点点开始随风消失,慢慢产生刺眼地光亮,轻轻剥夺去他所有的不适与触觉……
后来
季末屿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在晶界要歼灭怨胎,活着出去见大家
……
梦终于醒了,他在黑沉沉的棺材里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