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菱华等人自然也看出来了,诡异的沉默了片刻,都没有说话。
妇人见众人不语,率先打破了沉默:“各位仙长,苏苏可还有的治?”
未免妇人太过伤心,一时接受不了,又是他自个儿坚持进来看看,蒋青心下愧疚,还是上前替苏苏诊脉,心下思索着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妇人,毕竟尸体一日不入土,便一日不得安宁。
苏苏的手早已经冰凉僵硬,他掀开苏苏手臂上的衣料,身上已经出现淤青和尸斑,看样子已经去了多日。
妇人似全然没看见苏苏手上的尸斑,焦急地问蒋青:“仙长,如何?”
蒋青默了片刻,看看菱华,又看看沈风,前者别过头假装没看他,后者目中遗憾地摇头。
蒋青深吸一口气,悲悯道:“阿姊,节哀。”
看她的年龄也不过二十多岁,这院子里似乎只有她和苏苏居住,想来是和苏苏相依为命,说不定早就知晓苏苏不再了,只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他突然后悔要打开这道门。
妇人果然接受不了,愣愣地看着蒋青,像被抽去了魂魄:“仙长是说苏苏的病你也治不了?”
她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之前来的那些仙长也束手无策。”
“定然是道行太浅,凡人的病,还得医师来治。”
蒋青不忍道:“苏苏已经走了,现下应早些下葬,早入轮回才是。”
妇人赤红着眼睛:“不,苏苏还没死,她昨日,昨日还喊阿娘,她跟我说她疼,怎么可能会死呢……”
妇人失了神智,仿佛受了巨大的打击。众人沉默,都是第一回遇到这种事,这种事发生在任何一位母亲身上都难以接受。
只是……
“谁说没救了,庸医!”宋轻岚轻敲床沿。
众人竟未注意,宋轻岚不知何时站在了苏苏床前,一手支着床沿,一手已经喂她服下了一粒药丸。
众人愣住,尤其是蒋青,不能理解宋轻岚话中之意,明明苏苏停了呼吸,身上还有尸斑,显然死去多时,就算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也为时已晚,怎还会有救?
却见药丸入口,苏苏苍白的脸上渐渐红润,不消半刻竟如常人,只是脸上的脓疮还未好。
苏苏的身体也在变软,渐渐有了温度,妇人惊喜地握住苏苏的手,流下泪来。
半刻钟后,女童眼珠微动,奋力睁开了眼睛,妇人哽咽着摸着女童的头。
一只小小的手替她拭去了眼泪,接着是苏苏稚嫩的声音:“阿娘,不哭。”
众人目瞪口呆。
却见宋轻岚又递了一瓶药给妇人:“这里有三粒药,每日巳时喂她吃一颗,三日后她便能同常人一样了。”
妇人流着泪,颤抖地接过宋轻岚的药丸,当下又要跪着磕头谢恩,流着眼泪道:“谢谢仙长,谢谢仙长!”
苏苏还在稚嫩安抚妇人:“阿娘,不哭。”
宋轻岚扶起妇人:“我有几个问题,需请夫人解答。”
妇人起身,泪眼朦胧道:“仙长请说。”
宋轻岚:“请问如何称呼夫人?”
妇人道:“我姓方,名为方欢儿,街里街坊称我为方娘子。”
宋轻岚又问:“你先前说之前的仙长对苏苏的病束手无策,反倒害了他们,是怎么回事?”
方欢儿道:“先前苏苏病重,我向来镇上的仙长求助过,他们看过苏苏后都说这病没法治,我不信,将他们撵了出去,可奇怪的是来帮苏苏看病的修士,要么突然失了踪迹,要么就被妖物所害。”
宋轻岚问:“你是如何确定被妖物所害?”
方欢儿道:“他们穿着统一的弟子服,无头尸也穿着弟子服,一眼便能认出来。”
沈风急道:“那位被挂在镇守府外的修士,也来过这里?”
方欢儿思索片刻:“他没有,我没见过他身上的衣服。”
“不过我总觉得有蹊跷,我害怕被妖物盯上,也怕害了其他人,所以碰到你们时才不愿让你们进门。”
“仙长,你们是有真本事的人,恳请帮我们把镇上的妖物除掉,还柳溪镇一个太平吧。”
“自然。”宋轻岚又问,“你可认识阿恒?”
方欢儿:“满月客栈的店小二?我认得,他母亲生前照拂过我,昨夜他好像来了药铺,我听见他喊佟掌柜了,所以我才以为佟掌柜回来了。”
宋轻岚道:“他母亲去世了?”
方欢儿点头:“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阿恒的母亲是个善心人,只可惜生病死得早。她是个匠艺人,村里好多人的木器活儿都是她做的,苏苏这架床也出自她手。”
方欢儿抚摸着床架,看向苏苏的眼神满是温柔:“一位女子会这种匠艺确实不一般,听说她年轻时专门画机关图的呢,不过也只是听说。”
“对了,她生前和佟掌柜关系很好。”
方欢儿说完抓着苏苏的手,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听苏苏再次说完不哭,赶紧擦了眼角的泪,想起什么似的,道:“还未给众位仙长倒水。”
她急忙把方才放在院子里的水碗端过来,一一分给众人,最后一碗递给宋轻岚,感激道:“多谢各位仙长,若不是你们,我的苏苏不知道还要受多少苦。”
众人只看见宋轻岚接过水碗,却不见她说话,半晌,气氛凝固住了。蒋青和菱华虽不解,但也默契的没搭话,反倒是沈风耐不住寂静,打圆场道:“宋前辈不愧是前辈,一出手果然厉害。”
又转头道:“阿姊,想必宋前辈收到了你的心意,她……”
话还未落,只听“啪”一声,水碗从宋轻岚手中落下,砸在地上碎成两半。
宋轻岚道:“我帮了你,你却要恩将仇报,不应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