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头像要炸了似的,嗡嗡嗡地疼,她使劲儿拍了两下,才压下那股痛感。
她起身,发现粗布衣裙下盖着个正睡着的猴儿。
她记得这只猴儿,这只猴儿……
这只猴儿是在哪儿见过来着?
对了,在李长明身边见过!
一年前她逃婚同长明离开渭州,在丰州安顿了下来。
长明前段时日外出会友,偶然得了平洲一宗门世家的青睐,被收做外门弟子,近日同她写信,得他师傅开恩,可以将她一并带过去。
丰州到渭州需得行经一片荒漠,再翻过几座大山,按她的脚程,大概要走一个半月。
今年是旱灾第二年,粮食逐渐紧缺,她时常会想起身处闺阁时的场景,偶尔也会在夜里思念爹和娘,但这路已经选了,她就算是跪着也要走下去。
幸好长明体贴她,从不让她做重活。等到了平洲,她定要第一时间同爹和娘写信,告诉他们一切都好,再求些仙家灵药,寄给他们。
其实这一年她也时常写信给爹娘,她想爹娘那么疼爱她,一定会原谅她的,但这么久以来,爹娘从未回信。
一定是还生她的气,她要向他们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于是接到长明书信时,她只匆匆收拾了几样衣物,仅剩的干粮,还有长明平时视若珍宝的书籍和信。
沈春禾饿得发昏,包袱里只剩半块烙饼,她已经走了一个月,还是没到。
她艰难起来,连带着惊醒了沉睡的猴儿。
猴儿见她醒了,兴冲冲凑到她面前“喔喔喔喔”了好几声,好像在关心她有没有事一样。
沈春禾微微一笑,扯动了嘴上干裂的皮。
“谢谢你,小猴,我没事。”
没想到猴儿听到她的回答后更激动了,手舞足蹈的又“喔喔喔喔”了几声。
沈春禾以为它还是不放心她的身体,心下慰藉,还真是只善解人意的好猴儿,只好摸摸它的头,重复道:“我真的没事。”
猴儿突然泄了气,拍开沈春禾摸头的手,转身背对她不知想些什么。
沈春禾起身拍拍衣裙,提起包袱,带着猴儿继续赶路。
她这一路上没遇上什么人,也不知是不是走错了路,但按照地图上画的,应当不会错,这一个月她穿过了荒漠,又翻过了两坐大山,再翻三座,她便能到达平洲。
平州是修仙世家管辖的地界,定然不会受旱灾影响。
想到这里,她体内又涌生一股力量,支撑着她前行。
将近午时,她必须要在天黑之前下山,山上温度湿冷,入了夜就更冷了。
不知走了多久,太阳都快落山了,沈春禾还是在林子里打转,午时她将包袱里的饼撕了一半,一半喂给了猴儿,自己则只吃了一小块,便舍不得再吃了,这会儿她又累又饿,最重要的是很渴。
可连年大旱,哪里还有水,她来时身上带的那点水早就喝光了,这一路除了白骨,也不见活人。
不知又过了多久,沈春禾觉得应当快到山脚时,面前出现一大片竹林,竹林里绿油油的,稀稀疏疏挂着几缕叶片。
生存的本能迫使沈春禾去摘竹叶,狠狠喂了几口在嘴里,感觉自己稍微活过来些许。她瘫坐在地,用衣服将猴儿盖住,紧紧抱着包袱,准备今夜就这样睡过去。
梦里一阵肉香传来,沈春禾肚子不合时宜地一阵叫唤。
她被肉香吸引,从梦里醒来。月光洒在竹林里,将整片林子照得透亮,沈春禾沿着肉香味走去。
约莫半柱香,便见一位老翁坐在一堆柴火前,火上架着一只陶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肉香正是从陶罐中散发出来的。
大旱时节,粮食珍贵得紧,更别说肉了,就连她做饼的面都是去年用所有积蓄同大户人家换来的。
可肉香勾引起肚里馋虫,她忍不住朝老翁多走了几步。
火势很大,沈春禾一靠近便觉得身子暖洋洋的。
半晌,她摸出身上仅剩的那块饼,又撕下半块,小心询问:“老丈,我可否用这饼换块肉吃?”
老翁慢悠悠转头,他皮肤干皱,布满斑纹,面上的皮松松垮垮耷拉着,把眼睛都遮挡住了,瘦得只剩一把骨架。
老翁微微笑道:“当然可以。”
老翁一笑,便更不见眼睛了。
沈春禾将包袱一放,坐在老翁身侧。却见老翁直勾勾盯着她的包袱。
沈春禾将包袱往自己身边移了移,露出跟在她身后的猴儿。
沈春禾默默将猴儿往自己怀里一揽,将它小身躯盖住。
老翁终于收回了视线,转头盯着陶罐,自言自语道:“猴儿的肉也不错。”
沈春禾莫名打了个激灵,急忙道:“它不能吃,它……它是我的朋友。”
火舍跳跃一瞬,映的老翁轻轻一笑:“朋友……”
良久,老翁用木枝搅拌陶罐:“可以吃了。”
他用削尖的木枝串了一大块肉,递给沈春禾:“你尝尝,好不好吃。”
荒郊野外,连盐都没有,沈春禾没有预想有多好吃。
但入口的那一瞬,她还是皱眉了,肉很柴,还有一股尿骚味。
老翁给自己也串了一块,啃着吃得很香,仿佛很久没吃到这样美味的食物。
沈春禾虽然很饿,但吃了两口实在吃不下去,凑到陶罐前想喝口汤,却见肉汤是黄色的,不免好奇:“老丈,这肉汤是怎么做的?”
老翁啃完一块棒骨,意犹未尽:“没加什么,这种肉炖出来就是黄色的。”
沈春禾更好奇了:“这是什么肉?”
老翁又从陶罐中串起一块,迫不及待地啃:“我孙儿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