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我了?”
他还伸着手,眼中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春禾自认为对外人极为防备。然而此刻,鬼使神差的,竟握住了他的手。
手心灼热发烫,好像马上要烧起来。
对方回握住她,极其轻柔,仿佛手中是绝世珍宝般。
沈春禾低着头,由他牵着走出喜轿。路过轿头时,对方还细心帮她提起裙摆。
四下的人不知为何散了个干净,天地间独留他们二人。
沈春禾这才注意到,这人头上束着一顶莲花冠,虽身着喜服,却身姿飘逸,不像此间之人。
他身后不远处,栓着一只上窜下跳的猴儿。
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人分明对不上,可沈春禾还是不由自主道:“李……长明?”
对方未否认,道:“跟我走吧。”
他眼中好似漩涡,只一眼便忍不住深陷其中,沈春禾听不见他说了什么话,只愣愣点头。
她想,反正都是要跟李长明走的。
沈春禾对他有些好奇,只见他一手执她,一手牵猴,脚下每一步都极为坚定,他就这样牵着她的手,不紧不慢走着,为了迎合她的步子,甚至放慢了脚步,走过商铺,走过长街,竟无人阻拦,连喜婆轿夫都消失了个干净。
只那猴儿有些奇怪,一直盯着她上蹿下跳,好像同她认识一般。
这条长街,好像没有尽头。
沈春禾觉得已经走了很久了,天还是没黑,有点累,她有点焦躁。
已是立秋,街边繁茂的无患子树已经泛黄,开始落叶,一片被虫侵蚀过的黄叶子飘落至沈春禾头顶,眼看即将落在她发髻上,被一只苍白的手截住。
沈春禾停住,不解地望着他。
对方将叶片随意一抛,微微一笑,不做解释。
沈春禾却抬头看着无患子,心中颇为奇怪:“才刚立秋,无患子今年落叶这么早吗?”
沈春禾忍不住问:“我们要去哪里?”
对方答:“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这是沈春禾第一次认真听清楚他的声音,很好听,像碎玉落地般清脆有力,又带着古树般的沉稳。
良久……
宋轻岚沉着冷静的声音响起:
“你当年,就是这样骗她在大婚之日跟你私奔的?”
猴儿停止上窜下跳,猴儿愣住了。
对方听闻宋轻岚的话依然不为所动,手中牵着她的手,沉稳得可怕。
宋轻岚终于找回自己的意识,方才她好像完全成为了沈春禾,身体不受控制,如提线木偶重复当年发生的事。
若不是她发现无患子树不对劲……
对方依旧未语,朝她走近了一步,宋轻岚此刻未完全掌控身体主权,有些不安,微微蹙眉退后半步。
对方顿住,再不上前。
他那双眼睛里好像流露着一丝不被信任的难过。
怪了?幻境里的人还会因为这种事情难过?
她重新对上他的脸,这一次她突然意识到,他的脸好似一层迷雾,能看清却记不住,唯有那双眼睛令人记忆深刻。
他真的是幻境中的李长明?难道这幻境除了她和蒋青,还有别人?
要不要动手试试……
正在她思量之际,忽然,一道清脆声响落地。
宋轻岚低头一看,竟是她自己不小心出了手,对方未躲,只腰间那枚铃铛落了地。
宋轻岚愣怔片刻。
落地的是枚法器三清铃,三清铃具有召神遣将,震慑邪祟的用处。
只是这枚形状有些奇特,寻常都是手持,这枚竟可以作为装饰,且器身上不仅刻有符文,还刻了日月星宿,在不起眼处还有一个谢字。
谢?
应当是法器最开始的主人了。
苍白的手将三清铃拾起,法器主人慢悠悠道:“你也觉得它很独特,是吗?”
宋轻岚下意识观察,幸好没摔坏,松了口气。
虽是幻境,仍有种心虚感,干巴巴道:“是有些独特,抱歉。”
“没关系。”
他终于笑了。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我的。”他眼中满是往昔回忆,仿佛蜜糖,随即有些失落,“但她好像忘记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眼中深邃得好似要将她吸进去……
“他?”宋轻岚不解,正要套点话出来,便见天色骤暗,对方却恍然未觉,手持三清铃,摇晃一声,声色温和。
“你该走了。”
-
“叮铃——叮铃——”
沈春禾再次醒来。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地,身后是被扒皮的树林,整片树林无一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