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有记者扛着器材匆匆走过,两人安静站了会儿,直到周扬小跑着过来,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
“许老师,媒体那边问……能不能拍一张合影?就一张,不做专访。”
许妄言看向岑意,眼神里带着询问。
“今天你说了算。”
她笑着说。
他沉默两秒,对周扬点头:
“可以。就一张合影。”
合影就拍在走廊尽头的素墙前。没有幕布,没有打光,只有个年轻记者举着手机,周扬在旁边紧张得推了三次眼镜。
许妄言站在左边,岑意站在右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快门按下的瞬间,她很自然地往他那边偏了偏头,他也刚好往她的方向侧了侧身。
没有刻意的亲密,是两个人并肩站了太多年,身体自动找到的平衡。
这张照片后来被顾然放在了跟踪报道的结尾,配文只有一行:他不是在退圈。他是在和那些他曾经扛过的人一起,重新站回镜头前面。
这句话,后来被陆衍放在了《她们》片尾字幕的最后一行,白底黑字,安安静静。
照片发出去的那天,周扬的手机被祝福消息震到差点没电。
沈念禾用工作室官微转发了合影,配文只有一个字:好。
苏棠在底下评论:许老师,你坐第三排的样子,比在最后一排帅。
陶然秒回她:那是因为旁边站了人。
段一鸣从成都发来语音,背景音是案板剁辣椒的咚咚声,夹杂着师父中气十足的吆喝:“妄言那小子啥时候带女娃子回来吃饭!”段一鸣的声音混在里面,透着笑意:“师姐,螃蟹终于不用再蜕壳了。”
岑意把语音听了两遍,第二遍才听清师父喊的是什么。她放下手机,转头看向书房里正翻《她们》第三幕修改稿的人。台灯暖光落在他侧脸上,笔尖在纸页上轻轻划着,神情专注。
“师父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成都。”
他头也没抬,笔尖没停:
“等我把第三幕改完。结局一直不满意,改了好几版。”
“现在这版是什么样的?”
他把稿子翻到最后一页,递了过来。
岑意接过去看完,抬眼看向他,眼底盛着软乎乎的笑意。
稿子里写:她们没有站在领奖台上,也没有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她们就在排练厅里,一个站在镜前教新人念白,一个坐在琴凳上弹《小星星》。不是聚光灯下万众瞩目的并肩,是日常的、细碎的、不用被任何人记录的并肩。
许妄言把稿子拿回来,在页脚空白处,画了一只小小的螃蟹。八条腿歪歪扭扭的,和她很多年前在日记本上画的那只,分毫不差。
“这就是并肩。”
他放下笔,语气很淡,却很笃定:
“不在台上,不在镜头前。就在这间书房里,你看剧本,我改稿子。”
窗台上的两只树脂螃蟹并排立着,蟹壳上的裂纹被夕阳照得泛着温润的光。院子里的枣树落了大半叶子,可树根旁,他当年放下的那片枯叶边,已经冒出了嫩生生的草芽。
他起身走过来,把她的保温杯端到桌边,杯盖上那只褪色的螃蟹贴纸,被台灯光晕蒙了一层软边。
热气袅袅往上飘,混着桂花茶的香气,漫过两只交叠的影子。
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纸页的边角。
很多年前,他们一个站在台上,一个藏在暗处;一个往前闯,一个在后面扛。
很多年后,他们终于并肩站在了同一片光里。
不用蜕壳,不用躲藏,不用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
往后的路,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