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传媒在圈里放风,说亚洲电影大奖的新锐奖内定给他们的人了。真假不知,但通稿铺天盖地——说你的演技是‘方法派模仿’,离了许妄言就撑不起戏。现在他们打不质量牌,就换路子。接下来几周,这种声音只会更大。做好心理准备。”
岑意沉默片刻。“谢谢。”
“只是不想看好苗子被这些东西毁了。你倒了,他们就得逞了。”宋晚棠转身,没入人群。
庆功宴散后,岑意没上车。她让周扬把车停在别墅区外的路口,想走回去。
冬末的夜,冷得刺骨。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打着旋。她沿着空寂的街道慢慢走,梧桐枯枝在头顶交错,偶尔有车疾驰而过,卷起一阵冷风,割在脸上。她走得很慢,鞋底碾过路面细小的沙砾,发出沙沙的声响。脑子里纷乱如麻。
摸出手机,点开与许妄言的对话框。上一条是他三天前发的“采访我看了”,她未回。再上一条是两天前他发的“下周排练厅重开”,她回了个“好”。
她打字:“宋导说,我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新人之一。”
发出后,她盯着屏幕,觉得自己在伸手讨要一颗糖。又补了一句:“但我知道,天赋是您磨出来的。”
等了许久,回复才至。
“天赋是你的,不是我磨的。我只负责敲掉多余的石头。”
“那我现在还剩多少石头没敲?”
“不多了。最后一块——是你还在问别人,自己好不好。什么时候你不需要问任何人了,那块石头,就掉了。”
她停下脚步。她以为首映礼上那句“李秀兰会替我回答”,那句“标签是别人贴的”,已是证明。可此刻,走在无人的街头,对着冰冷的屏幕,她还是在向他讨要那份确认。她知道这是依赖,却不确定这是否软弱。一个人敢于依赖另一个人,是因为确信那人可靠。这份信任,在合同第三条面前,似乎总需小心翼翼。
“可能还需要点时间。但我已经不需要您回答了。”
“为什么?”
“因为您今天发那句‘采访我看了’——就是您的答案。”
对话框沉寂了很久。久到她走进别墅区的闸门,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踩上去,影子碎成几段。然后,屏幕亮了。
“被你看穿了。”
她握紧手机,没有回复。他说的“合作者”。合作者不需讨糖,但可有信任。这信任不同于师生,不同于亲友,更稳固,更无需合同定义。是你在深夜街头发消息时,确信对方一定会看。是你说出“我不需要答案”,对方便已知你已懂。她呼出一口气,白气消散在夜色里。
回到别墅,洗漱完毕,坐在床沿。她打开螃蟹日记。上一页的最后一行是:“他说我的壳已经长好了。”
翻过一页,钢笔落下:
“从前我在意是否回应了外界的期待,在意他的沉默与肯定。现在我想,学会信任,且不将信任视为弱点——才是我长出的最好的壳。”
搁笔,靠在床头。窗外,梧桐枝丫在风中轻颤,枝条末端,隐约有鼓胀的芽苞。春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