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礼后三日,《暗罪》公映。
票房一路攀升,首周末便冲上当周榜首。评分随之出炉——豆瓣8.7,猫眼9.3,淘票票9.4。对于一个没有流量加持的现实题材犯罪片,这是奇迹。
庆功宴设在国贸一家酒店。水晶灯下,宋书明被媒体簇拥着,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后来被各大头条反复引用的话:
“这部电影我最骄傲的,不是票房,是让观众认识了一个叫岑意的演员。”
彼时,岑意正坐在别墅的餐厅里吃早餐。周扬把平板推到她面前,视频里,导演的语气平淡,只是在陈述天气。她握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一颗虾仁滑落,掉回盘中,溅起一点油星。宋书明从未当面如此夸过她。他的肯定,永远吝啬地藏在“这条过了”或“比上次好”里。如今,这些碎片被他一次性倒了出来。
“宋导这话一出,你的专业口碑算是立住了。”周扬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灼灼,“昨晚至今,九家主流媒体发了影评,八家重点提了你的表演。这些分析我打印出来了,很厚一摞。”
岑意放下叉子,接过平板。她翻了几篇,那些陌生的术语——“气息控制”、“微表情层次”、“肢体潜意识”——映出她四个月前在排练厅里的模样。许妄言如何用冰冷的声音纠正她的站姿、呼吸、眼神。那些被他一寸寸磨出来的“本能”,此刻被影评人奉为“天赋”、“神迹”。无人知晓,这“神迹”背后是怎样的淬火。她指尖划过屏幕,玻璃面冰凉。
周扬收回平板,语气难掩兴奋:“接下来三周行程很满——四场路演、两场高校交流、一次电影频道专访。亚洲电影大奖的独白排练下周启动。《她的城》三月底开机。档期得卡得很准。”
她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计算着那个日期。三月底。两座高山,无缝衔接。颁奖礼是峭壁,沈若琅是下一座峰。她想起许妄言的话:“该争取的,还是要争。”这不是得失心,是职业的敬畏。她数着日子,每一页日历翻过,都发出细微的声响。
手机一震。许妄言的消息,只有四个字:“采访我看了。”
她拿起手机,等待。没有下文。他总是把最重要的话,藏在沉默里。她回了一个:“嗯。”
更多的消息涌进来。宋晚棠竖大拇指的表情。陆衍一长段“我早知道你会行”。段一鸣发来螃蟹跳舞的表情包。她一一回复谢谢。
首映礼后,一种微妙的隔阂悄然滋生。消息依旧往来,但越来越短。不是冷淡,是忙碌。他在上海片场,她在北京路演。排练厅空了许久,钢琴上的乐谱还停在生日那天的那一页。树脂螃蟹与薄荷糖纸鹤仍在原位,只是覆了一层薄灰。她用手指抹过螃蟹的背壳,灰尘在指腹留下一道灰痕。
她压下心里那点空落。她习惯了推开门就看见他,习惯了那句“这条过了”,习惯了他指尖点在她肩头微凉的触感。如今,这些习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站在空旷的排练厅里,回声从墙壁弹回来,撞在耳膜上。
《暗罪》票房破五亿那晚,片方在酒店庆功。
岑意穿了一件米白色西装裙走进宴会厅。宋书明被围在中心,举着红酒杯,笑容罕见地舒展。王德胜在卡座与投资方谈笑。宋晚棠站在落地窗前,与一位一线女星低语。
岑意没有往人群里扎。她取了一杯苏打水,找了个靠窗的角落。气泡在杯壁上附着,破裂时发出细微的嘶声。宋晚棠脱身走来,与她并肩而立。窗外是国贸的车水马龙,霓虹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车灯拖出红色或白色的尾巴。
“今晚这身不错。”宋晚棠抿了一口红酒。
“谢谢宋老师。”
“听说你接了《她的城》?角色跨度十年。新人碰这种戏,十个塌九个。”
“我知道。所以在准备。”
宋晚棠侧过头,看了她两秒,微微颔首:“你比我当年聪明。我二十五岁接了个跨二十年的角色,被骂了三年。花了五年才缓过来。许妄言没劝你别接?”
“没有。他让我自己决定。”
“那他比我想象的更信你。”宋晚棠将空杯放在台子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响,“也可能是他自己演过。他知道你行。”她顿了顿,“找你,是想说件事。”
岑意放下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