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河水的腥气,灌进半开的车窗。
照片上的他站在人群边缘,那道眉骨上的疤,像一道预言,狰狞地劈开了岁月。
那是他的死穴。
“把照片给我。”顾晨曦的声音沙哑,身体却猛地向副驾驶一侧倾斜。
趁着李建康沉浸在癫狂中,他手腕一翻,那张薄薄的相纸便从李建康松懈的指间滑落,被他一把抄入掌心。
李建康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他慢条斯理地叼着烟,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火光映照出他那张满是疲惫的脸。
“你当然会抢。”李建康吐出一口浓烟,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荒凉,“你为了活命,连亲爹都能卖吧?”
“当年的凶杀案,没有一件是我做的。”顾晨曦握紧照片,试图在对方疯狂的逻辑里撕开一道口子,“你信我,我可以帮你找真凶,帮你找王静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建康笑了起来,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让人毛骨悚然。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最后变成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
他捂着胸口,肩膀剧烈耸动。
顾晨曦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那是对一个同类的怜悯,还是对自己处境的悲哀?
李建康抬起头,借着路灯,顾晨曦惊恐地发现,他嘴角溢出了一抹刺眼的鲜红。
那血,在夜色中黑得像毒液。
“你……你有病?”顾晨曦下意识地问。
“我快死了。”李建康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血,眼神变得像狼一样,“肺癌。医生说我就剩几个月了。可我不甘心……”他盯着顾晨曦,“我老婆失踪十五年,而我也找了她十五年。而你,杀人犯!却在这十五年里,结婚生子,幸福美满!太讽刺了!咳咳...咳咳咳......”
“我没有,听我说!”顾晨曦急切地解释,似乎想要挽回些司机的悲愁,却又语无伦次,“......这样,你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钱、人脉,你尽管说……”
“我都这样了,还稀罕那些?!”
李建康的眼神更加狠戾。他突然一只手摸出一个透明的小瓶,那是他买的强效镇静剂,原本是想自己难受的时候用的。
“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就先睡一觉吧!到了地方,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猛地将瓶口凑近顾晨曦的口鼻,用力挤压。
“唔!”顾晨曦猝不及防,吸入了一口刺鼻的药水味,大脑瞬间一阵眩晕。他意识到这是迷药,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你别这样!”
顾晨曦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右手闪电般拔下了自己胸前口袋里那支随身携带的钢笔——那是他用来日常签署文件的,笔尖坚硬而锋利。
“噗嗤!”
没有任何犹豫,他将笔尖狠狠刺入了李建康的右腿。
“啊——!!!”
一声惨叫。
李建康脚下的油门瞬间失控。
车像一头发疯的野牛,歪歪扭扭地冲向路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声。
“你找死!”李建康疼得面目狰狞,松开方向盘,双手去抓那支插在腿上的笔。
趁着这混乱的瞬间,顾晨曦拼尽全力夺下被李建康抢回去的照片。
两人在疾驰的车厢里扭打成一团。
顾晨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药效开始发作,视线变得模糊,但他死死护着照片。
“嘎——吱——!”
李建康终于一脚踹开顾晨曦,猛踩刹车。轮胎抱死,车子在距离河边仅几米的地方,带着长长的刹车痕,猛地停了下来。
车门弹开。
顾晨曦几乎是滚落出车外。他重重摔在河岸边的碎石地上,膝盖和手肘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顾不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