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的大脑皮层并没有蜘蛛感应那种特殊预警能力,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本能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这片空间散发出的压迫感太过具象,甚至不需要任何敏锐的神经去捕捉。
“这是哪里?”战甲扬声器传出的声音带着干涩。
跌入这片空间时,星那双灿金色的眼底也掠过了一瞬的怔愣。但那点茫然极快地消散了。听见托尼的询问,她环视着四周没有边界的星海,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开口。
“命途行者觐见星神的地方,命途狭间。”
听完最后一个词,托尼的胃部不受控制地缩紧。在这之前,他一直将星口中时不时蹦出的那些词汇,归类为某种具有外星文明特色的宗教符号。地球上同样充斥着把信仰挂在嘴边的人。他与星相处的时间不算长,而这个顶着灰白头发、绝大多数时间行为逻辑极度跳脱的姑娘,显然从来没有跟他系统阐述过那种存在的实质。
他不像史蒂夫,没有在同行期间与星期日那样的人进行过深入交流。他对超自然力量的直观感受,仅仅停留在与那个持枪青年的短暂交锋上,虽然很强,但也非不能理解的存在。
在他原本的观念里,星的行为举止毫无狂热教徒的危险性,整天透着一种近乎清澈的傻乐呵。因此,那些所谓的神明与力量体系,未必有多么致命。但现在,脚下这片扭曲了所有物理法则的瑰丽深空,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所谓的星神,绝不是他理解中的单纯的信仰图腾。
察觉到托尼的不安,星转过身,主动开口安抚:“一般来说,命途狭间没什么危险的。相反,要是能被星神瞥视一眼,还可以获取力量。”
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手指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不过,按道理那是凭自身的行为践行命途才会触发的流程。咱们这次显然没走常规途径。”
“所以,你们信仰的神明是真实存在——”
心脏猛地一抽。剧烈的心悸毫无预兆地贯穿了托尼的胸腔,直接截断了他的后半句话。
星的眼睛却倏地亮了起来,抬手指着虚空的深处。
“啊,你看。”
托尼艰难地抬起头。
一道无法用光学频谱定义的身影在远端一闪而过。托尼分明看清了那张脸,但在同一个瞬间,他视网膜上烙印下的,却只剩下一个被人首马身与无尽迷雾萦绕的庞大背影。明明仅仅是一个照面,那道轮廓便已如钢印般死死凿进他的潜意识。
托尼的四肢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时间的概念在他周围彻底崩塌,仿佛被无限拉长了几个世纪,又仿佛只是神经突触闪烁的刹那。在那片停滞的虚空里,他感觉到祂似乎向这个微小的坐标瞥视了一眼。
又仿佛没有。
那道身影消失在了托尼的视野尽头。
瑰丽的星河在视网膜上剥落。随着那道宏大背影的远去,失重感被极其粗暴地切断。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重力的重新锚定,让星的身体猛地向前倾倒。
“呜哇——”
一只手掌精准地托住了她的手肘。并非装甲冰冷的金属触感,而是青年人并不强硬却非常稳当的力道。
星晃了晃昏沉的脑袋,顺着那只手转过视线。
没有看到预想中那具金红色的战甲。星期日站在她身侧,半披肩式风衣的下摆刚刚在西伯利亚的冷风中垂落。
刺鼻的航空燃油味重新灌入鼻腔,周遭是被导弹炸毁的机舱废墟。他们回到了现实的停机坪。
“你们怎么了?”星期日语调平缓,没有立刻松开手,那双浅色的眼眸在星和几步之外的托尼之间扫过。
星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站直,单手按着额头,忍不住抱怨:“这次进命途狭间的流程也太快了,感觉就像被人塞进滚筒洗衣机里开了最高速甩干一样。”
“我们刚才进命途狭间了。看见了岚。”
星期日的动作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他挑起一侧眉毛,视线越过星的肩膀,落在后方的钢铁侠身上。
“「巡猎」的星神,鲜少会对「丰饶」以外的存在产生兴趣。”星期日看着僵立在原地的战甲,“他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星转过头。
“不知道啊。”星走到金红色的装甲前,伸手拍了拍那块冰冷的肩甲,“托尼,你卡BUG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