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不通,林初晖为什么会选择不告而别。这么多日子过去,连半点音讯都没有捎回来。哪怕理智翻来覆去地告诉他,对方只是为了更好的治疗,为了能有一个将来,可心里那片被挖走的缺口,怎么填都填不满,怎么劝,都劝不回来。
他也想自私一回啊。想把这个人牢牢锁在身边,一起看桂花落,一起等冬雪来,可这件事,偏偏轮不到他做主,他连开口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叶识清微微仰起脸,一轮莹白的满月瞬间撞进眼底,清辉像水一样漫出来,裹着他满身都是,柔和得像林初晖从前的目光,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捞一捧月光,指尖扫过只有凉飕飕的风,那光从指缝里漏出去,怎么握,都握不住。
倘若从来没遇见过这束光,他或许还能安安稳稳,一直活在自己的那片黑暗里。他明明早就习惯了形单影只,习惯了连呼吸都静悄悄的,可那个人偏生像一把火,烧开了他封得死死的心门,把暖融融的阳光一缕缕全塞进来,晒得他连骨头都软了。可等到一切又落回原样,那片黑暗便翻涌着扑过来,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窒息,他连站着,都要花光所有力气。
一点泪光漫过眼角,顺着脸颊慢慢往下滚,叶识清顺着树干缓缓滑坐到草地上,指尖轻轻拂过身侧的青草,软绒绒的触感带着夜露的凉,顺着指尖爬进心里,挠得那道伤口又开始发疼。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斜斜铺下来,落在他敞开的衣襟上,那枚蓝玫瑰吊坠浸在清月里,幽蓝的光碎碎闪着,像把整个星空都揉进了水晶里。叶识清望着它静静贴在自己心口,伸手轻轻握进掌心,熟悉的凉润顺着指尖漫上来,从前的笑闹、夜色下的拥抱、桂花落满头的低语,一幕幕顺着血管涌上来,清晰得就宛如发生在昨天。他恍惚着伸出手,想去碰一碰那张含笑的脸,晚风擦过指尖,只捞了一场空,满掌都是凉。
如果相遇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写好了分离,那这些刻进骨头里的回忆,到底算什么呢?算他这辈子,做过的一场最甜也最疼的梦吗?
他曾经也在黑暗里摸爬滚打,寻找一条能走出去的路,可一次次跌倒,一次次落空,早就把心里那点火种磨得干干净净。他不再信光,不再等谁,就打算这么无牵无挂下去,可就在他往深渊里沉沦的时候,偏偏有一束光破雾而来,牵住他的手,引着他往亮处走。他以为自己终于能走出漫天大雾,走到开满花的地方去,却没想到,那束光走了之后,连影子都没给他留下,剩下的黑暗,比深渊还要黑,比寒冰还要冷。
眼泪终于砸了下来,一滴滴顺着下颌滚落,迎着秋风落在青草上,每一滴都砸在心上那道伤口里,疼得他连呼吸都发颤。身旁的猫儿像是闻见了他身上的悲伤,纷纷停下咀嚼,一个个软乎乎挤过来,靠在他的腿边、手边,用毛茸茸的身子蹭着他的手背,蹭过他沾了泪的指尖,暖乎乎的毛,想把他心口的凉都蹭走。
可就在这一刻,所有猫儿都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星,齐刷刷望向不远处的深草丛,耳朵警惕地竖着,连呼吸都轻了下来。叶识清顺着它们的目光,慢慢转过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又响起来了那阵熟悉的,像谁踩着草叶走过来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