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他的错。如果昨天他没有因为解开误会而感到开心,留林初晖聊到那么晚,如果他早一点催他回家,是不是就不会遇上那辆车?是不是此刻林初晖就应该还好端端地呆在家里,而不是躺在手术台上饱受折磨?叶识清猛地抱住头,指节扣着太阳穴,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砸在水磨石地面上,碎成一片片冰凉的星子。
终于,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声响,手术室的门向两侧缓缓滑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额角蒙着一层细汗,白大褂上带着淡得发苦的消毒水味。孟星辞几乎是立刻扑了上去,声音抖得不成调:“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他没事对不对?”
医生抬手压了压,语气沉稳得给人力量:“手术很顺利,患者性命无虞,骨折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不会造成残疾,颅内的血肿已经全部清干净,出血也止住了。”他翻了翻手里的手术记录,目光在那行脑损伤的记录上停了停,才继续说,“我们先推去ICU观察24小时,醒过来之后脑部功能也许会有缺损,后续用营养神经的药配合康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要看水肿消退的情况,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话音刚落,转运床就推了出来。十七岁的少年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安安静静地沉睡着,往日里总带着笑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
孟星辞看着林初晖浑身插满管子、青紫遍布的模样,平日里哪怕对自己再怎么不冷不热,她还是轻轻俯下身,贴在床沿,眼泪终于决了堤,砸在少年的病号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余希连忙把哭到脱力的孟星辞扶起来,对着医生弯了弯腰:“辛苦您了。”又扶着孟星辞直起腰,“先让医生送孩子去ICU吧,别耽误了观察。”
叶识清猛地抬起头,才看见转运床已经往走廊那头走了。他撑着椅子站起来,想追上去再看一眼,可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余希走过来,轻轻坐在他旁边,声音放得很柔:“你看,医生都说没事了,别太担心。”她往孟星辞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过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陪着初晖妈妈就够了,你落了好几天课,回去好好补一补,等周一你回学校,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叶识清这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孟星辞面前,蹲下身,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说不出的笃定:“阿姨,您别难过,初晖一定会好起来的。”说着,他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质感,那枚蓝玫瑰钥匙扣被他轻轻掏出来,小心翼翼放进孟星辞摊开的掌心里:“阿姨,等初晖醒了,麻烦您帮我交给他,就说……我来看过他了。”
孟星辞垂眸,看着掌心里那朵凝着幽蓝光泽的玫瑰,花瓣缝隙里刻着的“初识”两个小字,被走廊的冷光一照,清晰得像刻在心上。她吸了吸鼻子,抬手轻轻揉了揉叶识清的发顶,指腹带着擦过眼泪的湿意,声音哑得柔软:“谢谢你啊……初晖能有你这么贴心的朋友,真好。”
叶识清道了别,一步一步挪出走廊,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才发觉天上的雨已经弱了,斜斜的雨丝飘在风里,潮湿的凉意钻进衣领,冻得人肩膀发紧。他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的长街,霓虹在雨雾里晕开模糊的光圈,心里却空荡荡的,像被雨水泡透的纸,全是散不开的迷茫。
他慢慢撑开伞,伞骨弹开的轻响打破了沉默,他忍不住回过头,望了一眼雾色里静静矗立的医院大楼,那扇亮着灯的ICU走廊,藏着他全部的忐忑与念想。末了,他还是咬了咬牙,提起灌了铅似的腿,一步一步,走进了斜风细雨的长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