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晖攥着把手进门,后背一松便整个人栽倒在床上,像被抽空了所有骨血,软摊着陷进被褥里,任晃眼的白炽灯把他整个人泡在一片苍白里。
他抬了抬手,想拦住那刺得眼疼的光,可光本就无形无质,顺着指缝的罅隙涌出来,还是细碎地落了满脸。
躁意从太阳穴慢慢爬上来,他干脆起身灭了灯,把整个人埋进深黑里,只留窗外一弯浸了凉的月光,透过玻璃漫进来,轻轻软软覆在他身侧。
林初晖侧过头望向窗外,夜空广得望不到边,脑海里却浮起那些碎成星子的旧影:和母亲弟弟踩着暮色跑在乡间小路上,草叶蹭过脚踝带着野香;冬日挤在街边放烟花,火星炸开时落在弟弟手背上,惹得一串笑滚在冷风里;夜里三个人窝在一张旧床上,母亲的声音软得像云,裹着他们一点点沉进梦里。可那些暖得发烫的往事,早顺着那年的夜风,飘去了遥不可及的星河里。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深了些,压抑的呜咽慢慢从指缝漏出来,泪水顺着下颌线洇开,很快打湿了半边枕席与脸颊。他撑着坐起身想去够床头的抽纸,胳膊带得纸盒一晃,整盒纸巾都翻落在了地板上。
林初晖慢慢挪到床边,俯下身去够那散落的纸巾,指尖刚伸出去的刹那,黑暗里忽然浮起叶识清的脸——是他笑着,朝自己伸出手的模样。
他想起那时候,哪怕叶识清浑身都是鲜红的伤痕,是他不管不顾地朝自己走来,坚定地递出了那只手,敞开整个怀抱接住了他所有破碎的过往。哪怕他瞒了那么久的真相被揭开,叶识清也从来没有过半分责备,反倒拉着他的手教他拉小提琴,带他站在聚光灯下,一点一点把他从自责的泥沼里拉出来。
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林初晖猛地从床边弹起来,抓过床头的手机就要拨出那个号码——他要为今晚的鲁莽,认认真真跟叶识清道歉。可那枚拨打键就在指尖,悬了半天,怎么也按不下去。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孟星辞轻轻推开了门,见满室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硬邦邦打在林初晖脸上,便没出声,只默默走到桌前按开了台灯。暖黄的光顺着木纹漫开,很快爬满了房间的每一寸角落,却偏偏,落不到林初晖拧成结的心上。
“初晖,怎么了?不开心吗?”孟星辞轻轻坐下,看着儿子对着手机发怔的模样,语气软得带着小心翼翼,“那天妈妈话说得急了,你别往心里去。你弟弟的事……你不想谈就不谈了……”
可“弟弟”两个字落下来,偏偏正正戳中了他藏在心底最软的逆鳞,林初晖猛地从怔忡中挣出来,一把将手机拍在床板上,声音哑得带着颤抖的火气:“出去!”
他自己也没料到声音会这么大,大得连吊顶的灯都跟着轻轻晃了一晃,大得他完全没听见,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那点细微的声响被彻底盖住。孟星辞站在原地愣了愣,最终只能默默起身,轻手轻脚带上门,把一屋子翻涌的心酸,都关在了那扇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