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熠身为皇子,出宫从来不需要什么令牌,那这就是他特意为我要的?
我惊喜道:“所以我可以和你一起出宫玩了?真的吗?是不是真的呀?”
梁熠眼底藏着几分自得,任我把令牌摸了又摸:“自然是真的。你不是思念你娘亲吗?我带你去见她。不过……”
“不过什么?”
“就算有了令牌,也是一定在宫禁前回来的。”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高兴了。有了陛下的允准,又有梁熠做担保,姑母没有理由再不放我。
仔细算算,我已有三年不曾出宫了,宫外的一切都那样有诱惑力,竹英被我催得恨不得能长出八只手来,我跟在梁熠身边坐立难安,想喝口茶水却嫌茶烫,想换条披帛又怕误了时辰。
梁熠说我这叫近乡情怯。
回自己家有什么好怕的?我反驳他。
可滚滚车轮听得我心慌,这种心慌在看见卫府牌匾的时候彻底让我失了气力,手抖得连颗葡萄都拈不起来。
我问梁熠:“娘亲不知道我今日回去,如果正巧娘亲不在府中怎么办呢?”
梁熠让我放心:“伯母知道的。”
我一愣,旋即低落下来。梁熠总是这样,年纪较我大不了多少,却事事比我周全。
卫氏百年书香世家,府中门生无数,此刻各房叔嫂和他们的门生里三层外三层地站了满园,我受宠若惊,不过是回家看望父母亲,怎么用这么大阵仗来迎我。
卫瑾渊和卫瑾和跟在父亲身后,难得见他们如此恭顺的模样,我不禁暗笑,转眼看见娘亲扶着必须倚靠拐杖才能站起的祖母蹒跚而来。
祖母她老人家身子不好,怎么还特意出来了?
转念一想,今天是大年初一,祖母应该也是想图个热闹。
我担心梁熠认不得他们会不自在,于是提醒:“是我的娘亲和祖母。”
梁熠点点头。
祖母的拐杖经过我,停在梁熠面前。她佝偻的身体摇摇晃晃,在旁人的搀扶下,缓慢地跪下去。
紧随其后,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兄弟叔嫂、看着我长大的卫氏门生,全部跪在了我的脚下。
不,是梁熠的脚下。
“恭迎大皇子殿下。”
站在正午时分的熠熠日光下,我迟钝地发觉,他们迎的不是我,而是梁熠。
这也是我第一次真切地认识到“大皇子殿下”这几个字的重量。
我们被风光热烈地迎进府。三年不见,我本该如归巢的雏鸟一般肆无忌惮,此刻竟觉得连头顶的“卫府”两字都陌生了。
梁熠看出我不高兴,问我怎么了。
我说不清,梁熠就说他走不丢,让我去找娘亲和祖母。
可到了娘亲和祖母跟前,我还是高兴不起来。
祖母一句接一句地问我陛下、问我姑母、问我刚封了皇后的堂姐、问我梁熠。
娘亲坐在一旁,我还没和她说上几句话,就有下人匆匆上前说小姐在哭。
可我明明就在这里,而且我也没在哭。
一见到梁熠,我就委屈得要命:“我不想留在这里。”
梁熠说:“那我们去吃烤乳鸽。”
“好。吃完烤乳鸽,我带你去找挑扁担的油茶婆婆。”
可惜的是,烤乳鸽一年前便改了首饰铺,油茶婆婆也没能碰见,听人说是回老家了。
梁熠安慰我,说旧的关了还会有新的,但为了旧的反把新的也错过了那才不值当。
我重新打起精神。
可惜的是,过年期间多数商贩都闭门回家了,我们只能一路走一路找。
在这一天余下不多的时间里,我带着梁熠逛了市集,去茶肆吃了点心,还在路边买了些草织的手编的小玩意。
这些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玩的东西了。
天色渐晚,我们意犹未尽地乘马车往回赶,途中遇见一个看上去比我们小许多的孩子坐在巷口卖东西。
与常人摆摊不同,他不叫卖,只是低着头摆弄他的小小地摊。
我扯了扯梁熠的衣袖,走过去才看清草席上放的是几块石头。
“这石头卖吗?”
那孩子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梁熠。
“不卖。”
他拿起两块石头向我们炫耀:“我在河里捡的,漂亮吧。”
我觉得有趣极了,那石头好像比皇后堂姐镯子上的宝石还要漂亮。
“那我拿我的石头跟你换。”
竹英显然不觉得这是个好买卖,我不听她劝阻,解开缠辫子的发绳,上面缀着几颗亮亮的珠子。
“我的石头是白色的。”
他接过发绳,左看右看,好像不大满意,嘟囔着,“你的石头比我的小多了!可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圆的石头......好吧,我答应和你换,现在这些石头是你的了。”
“小姐!”竹英拦我:“这几颗珍珠都够去旁边首饰铺子里换一支上好的银钗了!”
我捧起地上的石头:“梁熠哥哥,你喜不喜欢?”
梁熠认真地点点头:“仪宁妹妹喜欢,我也喜欢。”
我终于真正开心起来,把在卫府的憋闷和不愉快通通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