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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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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呢?”

苏谌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着什么呢?宁瑄看不透。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仿佛过去许久,没有听到苏谌的回答,宁瑄捏紧了餐刀,深吸一口气:“苏医生,我也有一个提议。”

他像个一身画皮干枯开裂的怪物,灯下的影子长出畸形的棱角。

第一次,他在人前放任了自己完美的人皮裂开缝隙。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做我的,共犯。”

苏谌也站起来,与宁瑄平视。

“许慎川的信息是在我这被解析的,‘银环’也是。”

他平和地伸手,碰到宁瑄手里的刀具,也碰到宁瑄的手。

他的手心是干燥的,回家坐了这么久,冻得有些僵硬的四肢也早已回暖,那温暖的手接过了宁瑄的刀。

千钧之重的隔阂,化成了这样轻柔地一个触碰。

苏谌乌黑的眸子里,映出宁瑄的身影,他轻轻说:“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同盟了。”

“同盟”二字掷地有声,锋利的刀具被轻轻放下。

许慎川的“幽灵”消失在房间里,流水一样滑过的电影台词之外,是片刻的寂静。

“迈尔。”苏谌开口,声音平静如昔,好像刚刚做出那样重大的举动完全没有给他带来什么波动。

“先生。”人工智能立刻回应。

“第一,将所有芯片内数据进行最高级别加密,和‘银环’分开。这部分的核心密钥由我和宁瑄的生物信息——指纹,虹膜,声纹,复合生成。文件离线储存到你的隔离盘里,清除所有接触、使用痕迹。”

苏谌看了看宁瑄,掩人耳目的电影仍在播放,明灭的光影在对方眼中投下幽微闪烁的一点,亮得吓人。

对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就像他总是注视对方时那样。

“第二,从现在起切断以任何形式与你交换数据的通道。”

“第三,我需要一份近五年联盟议会成员名单,以及他们各自的主要政见、形象和决策倾向分析。”

苏谌的指令清晰而缜密。

他仿佛站在手术台上,精准而锐利地审视、判断,然后手起刀落。

宁瑄站在一旁,看着苏谌冷峻的侧脸。

“我……”宁瑄无端感觉嗓子有点发紧。

他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也知道他们即将面临什么,好像夜行的人窥见了夜幕之中庞大的怪物的小小一段触须,他们此刻成为“共犯”,正注视着联盟皮下的静水流深。

“我之前接触过一个Omega互助会。”宁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苏谌抬眸看他。

“三年前,因为我爸爸的事。”宁瑄说,“虽然那里也鱼龙混杂,但也有能做事的人。如果我们想把许慎川的信息公布出去,他们也许能帮忙。”

“可以先接触看看。”苏谌沉思片刻,“我会尽快给出完整且具有说服力的报告。”

此夜漫长。

宁瑄帮着苏谌整理了些资料,当做完所有能做的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苏谌关掉了大部分光幕,只留下后台运行的监控程序。迈尔进入了低功耗模式,蓝色的眼睛垂下,变成了暗淡的灰。

“去睡吧。”苏谌说。

宁瑄点了点头,站起来。

他走到书房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医生。”

“嗯。”

“晚安。”宁瑄轻轻说。

宁瑄走了,苏谌独自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

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落地窗,投来微弱的光。

他靠进椅背,抬着手看自己的手指。上面沾着的血迹在警局的时候,已经洗掉了。

但他还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温热的触感,另一个人生命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他的指缝里。

在这个完全只属于他的空间里,他似乎才慢腾腾地想起来,有一个本该被他救下的生命,在他眼皮底下逝去了。

明明许慎川醒来在病床上还和他说过——“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可以救救我吗。”

那时候他的回答是:“你放心。”

他食言了。

水杯里的水早已冷掉,苏谌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又把迈尔唤醒,重新打开了书房的操作系统。

另一边,宁瑄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靠着门板站定,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他才走到床边,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了那块已经被修好的旧终端。

开了机,屏幕亮起来,是他和父亲的合照。

照片上的父亲微笑着,快门按下的那一刻,他应该正透过屏幕看着自己已经长大、即将奔赴首都求学的孩子,目光温柔慈爱。

而照片上的自己,眼中闪着光,以为首都来的录取通知就是平步青云的入场券,期待着让这个世界见识他的厉害。

密码是父亲的生日,他没有输入,只是看着照片发呆。

在这个终端里有一个加密隐藏文件,他小心翼翼地把它藏了三年。

数据修复之后他查看过,这份文件没有损坏。

他揣着它,一如这三年他揣着一颗总也不够安分的心。

许多次,他想要把它拿出来,有时候是想销毁,有时候是想交出去……

但直到今天他既没有销毁,也没有找到任何可以交付、分享的对象。

许慎川交到他手里的东西,和他手中的这些,大约可以归到同一档。

现在……要把这东西拿出来吗?

宁瑄仍在犹豫。

腺体处传来异样,伴随着阵阵眩晕。

宁瑄摸了摸脖子。

这几天,宁瑄时不时感觉到腺体处的鼓胀与轻微的疼痛。

苏谌先前近乎质问的方式试探他,说他至少一年没有信息素或者抑制剂的生物痕迹——其实比一年更久。

早在三年前,他一针一针的非法抑制剂扎下去,将他迟来的易感期和那些不安躁动一并压住。非法抑制剂药效强大,副作用也多,一年多前,宁瑄就发现自己无需再面对易感期的困扰。

那些抑制剂像是抽空了他的腺体,他很久没有进入过周期,除了被强行注射诱导剂的那一回……

大约还是诱导剂对他产生了影响,他想,他得找时间去看看。

腺体的疼痛并不剧烈,很快自行缓解。

宁瑄拉回了思绪,他关掉终端,放回原处。

还是再等等。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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