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管中心安排第五次相亲的地点,是一家格调安静、私密性颇高的咖啡馆。
宁瑄到的时候,预定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只看着那人一道背影,宁瑄就觉得自己心里的火快要压不住。
宁瑄跟随侍者前往靠窗的卡座,那人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宁瑄深呼吸了好几口,提醒自己要冷静,这才没当众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出来。
他憋着气,没有打招呼。
对方便笑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有几分玩味,他“礼貌”地请宁瑄坐下:“小瑄,好久不见。”
宁瑄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抓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尽数泼到了对方的身上。
周围的人都被吓到,齐刷刷看过来。领着宁瑄来的侍者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连忙联系人来清理。
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下一刻,宁瑄攥紧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对方脸上。
“宋、辉!你还有脸出现!”宁瑄几乎有些失控,要不是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疼痛影响了他的动作,此刻他应该已经打了好几拳了。
咖啡馆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呆看着这一幕。
宋辉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嘴角破裂,渗出了血丝。
可他舔了舔嘴角,看向宁瑄的目光非但没有暴怒,还掺杂着一丝戏谑。
他低低地笑起来,示意拉着宁瑄的侍者把人放开,用指腹抹去了嘴角的血迹:“这么多年过去,打招呼的方式还是这么……热情啊。”
宁瑄气得浑身发抖,眼眶泛红,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嘶哑:“你这个混蛋,这一拳是替林学长打的!”
林学长,林疏白。
宁瑄从前最要好的朋友,也是他学生时代最仰慕的人。
那是一个优秀到耀眼的Omega,在贵族Alpha才能就读的顶级学府里,也丝毫没有被他人的光芒压过。那几年Omega人权话题甚嚣尘上,各大学府纷纷开放部分破格录取Omega的名额,却设置了重重限制。林疏白是破天荒的头一个,硬是挤进联盟中央第一精英学校的Omega。
从此他成为许多一心求学的Omega的偶像。
宁瑄也曾是瞻仰他光芒的其中一位,而后有幸成为了他的学弟,与他相识,还做了他的朋友。
可是就是这样好的林学长,却被宋辉害得一度寻死,最后用最极端的方式剜去腺体,只身远走,音信全无。
“林疏白啊……他现在,还好吗?”宋辉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清理着自己身上的咖啡污渍,听宁瑄提起“学长”,他的手顿了顿,蜷起手指摩挲了一下手帕。
但很快,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上又恢复笑容,像一张虚伪的、贴上去的人面。
“让你失望了,他过得很好。”宁瑄冷眼瞪着他,尽管并不知道学长近况,他还是狠狠地说,“离开你之后,他过得比任何时候都好。”
“是吗……”宋辉把手帕收好,坐得很端正,“那聊聊我们吧。”
宁瑄不觉得有什么好聊,他的拳头仍然蠢蠢欲动,一看到宋辉,他就想起来那几年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林学长。
“闹成这样,”宋辉指了指自己还在渗血的嘴角,又环顾了一圈满地的狼藉和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看来你对我意见还是很大。不过,没关系。”
“你我应该都是第五次匹配,根据联盟法律,十五个工作日后我们将自动结成伴侣。你我现在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是准伴侣了。”
“刚开始看到资料,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宋辉上下打量了宁瑄一番,那目光像是在看某件橱窗里的展陈品,他流露出颇为满意的目光,续上自己的话:“这是什么运气,也许我们‘天生一对’呢。”
“哼,”宁瑄冷哼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做梦!我宁愿死……”
“你不会的,”宋辉打断他的话,笑得很欠揍,“想想你那个躺在医院里的爸,嗯?费用应该不低吧。”
宁瑄把拳头捏的嘎吱作响。
“反正咱们俩都是第五次匹配,这婚姻呢也是板上钉钉,”宋辉凑到宁瑄耳边,把后半句话压低声音,“不如你乖乖听我的,我呢,只是需要一个……”
宁瑄正准备照着他的脸再来一拳。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宁瑄身后响起:“是吗?”
宁瑄回头看去,见苏谌不知何时站在了咖啡馆的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灰的羊绒衫,毛呢外套是黑色的,笔直的身形像一棵长在风雪里的松。
宋辉眼神一沉:“你是哪根葱?”
苏谌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的把宁瑄挡了打半在自己身后。
宋辉狠狠瞪着苏谌,片刻后他却收住了眼中的凶光:“苏谌,怎么是你?这是我和我准伴侣之间的私事,你插什么手!”
“现在不是了。”苏谌不容分说地拉住宁瑄的手腕,带着不容质疑的意味,也没有给宋辉再开口的机会,大步离开。
宁瑄一肚子疑问还没问出口,就连同宋辉这个人一起被丢开了。
一路无话。
直到苏谌的车子驶入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停在安静的角落里,发动机熄火,车内陷入一片寂静。
“谢谢……你为什么会在这?”宁瑄哑声说。他靠在副驾驶座位上,整个人还处在愤怒的余波中。
“不用谢。”苏谌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我认识宋辉,他是个很不靠谱的二世祖,一向丑闻缠身。抱歉,是因为我,你才被匹配给他的。”
宁瑄有些莫名其妙地望向他。
苏谌和他对视,沉思片刻,选择了坦诚:“我生理学上的那位父亲是首都苏氏集团掌权人苏擎,他试图控制我,希望我回去联姻,这段时间看我和你走得太近,以此来警告我的。”
“……”宁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乱糟糟的脑袋莫名抓住了苏谌话中那句”走得太近”——这就叫走得太近吗?
宁瑄很难理解苏谌的话,他们就在医院打过照面,除此之外就是他蹭苏谌的车回家……这也叫近的话,苏医生的社交距离恐怕有点太远离群众了。
宁瑄这么想着,忽然愣住。
但是,苏……苏擎。是那个苏擎吗?
宁瑄慢吞吞地反应过来,彻底懵了。
那是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全联盟几乎无人不知,他创下的商业帝国如今仍无人可以撼动其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