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又飞快地换了个话题,说着,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站在一旁等我先上去。
“干嘛要和你一起回去,你自己再打辆车去,也别想和我坐同一班火车。”
“这个也驳回,车票我都买了,已经退不了了。”
“……”
*
最后,还是来了。
比起禅院家,五条家少了许多盘根错节的古树。大片大片的阳光毫无遮拦地落进院落与回廊,连悬挂在檐下的纸灯笼都显得稀疏不少。
两家离得近,我们也没打算太早过去。等直毘人带着一群在禅院家多少能叫得上名字的人慢悠悠抵达时,举办元服仪式的神社前早已聚了不少人。
来的大多都是这些年社交场上反复见过的面孔,熟悉得令人提不起兴趣,连寒暄时挂在脸上的笑容都像是提前约定好的模板。
我和直哉闲得发慌,撺掇着直毘人带我们去看看家茂家前段时间刚认回来的私生子。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借着和早一步抵达的家茂家主你一句我一句地打着太极,我们借此光明正大地打量着从刚刚就装作一副小大人样子,站在家茂家主身旁的家茂宪纪。
“好矮。”
我直接当着两家人的面伸手比量了下他的身高,还没直哉的腿高。
“礼貌一点啊,美御子你。”
话虽这样说着,但他同样也毫不客气地比着小孩的身高,最后点点头,给我的结论进行了官方认证:“确实,真矮。”
家茂家主在一旁传来两声干笑,又立马被直毘人勾肩搭背拉去喝酒。
不过这次他明显不愿让自己家着金贵的继承人继续受我们兄妹俩的摧残,鬼知道这出了名坏脾气的兄妹俩还会说出什么打击他独苗苗的话来,连忙带着家茂宪纪一起离开了。
我和直哉对视一眼,
他干脆靠在五条神宫前的石桥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时不时阴阳怪气两句,把几个想凑上来套近乎的人噎得脸色发青,又碍于身份不敢发作,只能赔着笑退开。
和服过于硬挺的腰带让我无法和他一样随随便便靠在哪里放松下来,只能挺直背举起手将手机键盘敲的一阵噼里啪啦,直哉听着还以为我在玩什么刺激游戏,探头一看竟然只是系统自带的俄罗斯方块。
“真无聊。”
“我玩的游戏还让你给评价上了。”
远处忽然安静下来,原本还在互相寒暄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连举着酒杯的大人们都稍稍收敛了笑意,朝神社深处望去。
风铃轻轻晃动,挂在檐角的纸垂缓缓摇曳,神官低沉悠长的祝词声从回廊深处传来,混着铜铃与太鼓声,在京都还有些凉意的空气中缓缓扩散开。
人群自然地向两侧退开,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视线在等待今日主角的同时,也难免从我身上轻轻掠过。
什么场合该做什么事我还是心里有数的,只能将手机塞进直哉的口袋里,两个人一起朝传出丝竹声的方向望去。
“五条悟,是五条悟啊。”不知是谁轻声说着。
在那条道路的尽头,今日的主角缓缓走了出来。
雪白的短发被仔细理好,额前零碎的发丝被春日的风轻轻吹动。不同于上次见面时一身流行便服,今日的五条悟穿着正式的纹付羽织袴,深色羽织上绣着五条家的家纹,腰间垂着白色组纽。
神社檐下垂落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肩头,苍蓝色的六眼在光线下明亮得近乎刺眼。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
注视着这一代六眼。
注视着未来的五条家家主。
终于知道为什么直哉的性格在其他人口中风评这么差,还经常能得一个‘不过还是能相处的’夸奖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我在心里吐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