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苦恼是不需要和任何人说出口的。
禅院真希这样想到。
禅院家很大,大到她和双胞胎妹妹至今没找到通往大门口的路在哪里。
层层叠叠的回廊,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庭院,一道接着一道的纸门与院墙,将整座宅邸切割成无数封闭的空间。
禅院家也很小,小到年幼到她到现在为止只能停留在父亲的院子中。
妹妹很胆小,经常对着一个在她看来什么都没有的角落尖叫着,紧紧扯着她的衣袖躲在她的身后。
她看向他们的母亲,对方总是在这种时候用一种年幼的她难以看懂的神情望向他们两个人,最后长叹一声,关上了那扇门,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是有用的,虽然很短暂,但妹妹停止了哭泣。
原来我才是这个家中异常的存在啊。
她的母亲用行动再次提醒了她这一点。
直到父亲回来,带着如同往常那般的戾气,无视了早就跪坐着等在廊下的母亲,用力踢翻了摆在角落中的茶几,震得这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老房子抖三抖,房檐下栖息的燕子被惊得振翅飞起,黑色的影子掠过庭院,扑扇着翅膀,落下一根柔软的羽毛。
他们会飞去哪里呢?
她用手指揉搓着手中的绒毛,如此的柔软,就像是真依睡着时贴在她手心中的黑发。
他们一定知道大门在哪里吧。
年幼的孩子总是有着过于多的苦恼。
她那多愁善感的妹妹更是如此。
每天的训练好累、明明什么都做了但却还是什么都做不到、看不见的咒灵,看得到的怪物、走在路上时人们对于他们两个人那奇怪的眼神。
还有,看起来如同她身上那件深色的和服一般被束缚着的母亲,以及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他们有一丝一毫关注过的父亲。
夏夜总是很闷,纸门被她拉开一道缝隙,好让庭院里的风缓缓吹进来。
草叶间有零星的萤火虫浮动,一点一点的微光悬在黑暗里,最后隐在草丛中消失不见。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年幼的妹妹问到,难道每个人家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吗?
不是的。
真希想着,但她并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如同往常一般拍着真依的后背,将被子拉得更往上了些,直至遮住了两人的视线。
然后说,晚安,真依,一切都会变好的,一切肯定都能好起来的,只要你现在好好睡觉,明天训练完我把我的那份点心也分给你一半怎么样。
直到听到妹妹平稳的呼吸声,她才从被褥中钻出,侧身看向从木门的缝隙中偷偷钻进来的月光。
悲伤。
疑惑。
耻辱。
迷茫。
不甘。
她其实有着和她那妹妹一样多的苦恼,只是不知道该和谁说起,久而久之,倒也没必要,也不需要和谁去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