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芭·戴斯感觉自己被鬼缠上了。

当全联邦的媒体都在转载他就职总统的新闻时，他本人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清闲。这样连轴转的一天，在他过往五十多年都是少有的经历。

夜已经降临了。

他走进了格罗莫什的总统办公室——毫无疑问，现在是他的了，他的手划过办公桌，把自己的全身重量压在办公椅上，往后仰躺，一边感受着椅子柔软的质感，一边体味着总统办公室的静谧。得偿所愿的芭芭·戴斯嘴角勾了起来，进而在这封闭安静的室内放声大笑。

然后就遇到鬼了。

芭芭·戴斯未尽的笑声在嗓子眼儿里哑了火，变成了到抽的冷气。一双冰凉的手从座椅后方抚摸了他的脖子。

说是抚摸，其实更像是威胁。

这双手细腻而柔软，带着丝丝凉意，掠过他颈侧鲜活跳动的脉搏。

戴斯意识到自己被某种冷血的蛇盯上了，蛇在朝他吐着信子，一点一点地靠近、缠绕上了猎物。

一整日下来，心中那被隐藏的惊惧重新爆发了出来，芭芭·戴斯破旧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他想扯开嗓子喊来门外的保镖，可是那双摩挲他脖颈动脉的手大概会比保镖的速度更快。

芭芭·戴斯无意识地吞咽口水：“格罗莫什的人？”

身后的人被他逗笑了，芭芭·戴斯凭借这略带癫狂的笑声终于认出来身后是谁。

他那阴魂不散的儿子竟然能摸到这里。

仰躺在总统椅上的戴斯立刻想要起身，但他的脖子被按住了。接着戴斯的视野里就看到了维瑟——他换了一张平庸的面皮。

维瑟很高兴这个恶作剧把戴斯吓成了这样，他愚蠢肮脏的父亲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了。他嘲笑着戴斯，笑得比戴斯刚刚更快乐。

戴斯涨红了脸，带着一些恼羞成怒：“我现在是联邦总统了，如你所愿了！”

“嗯。”维瑟含着笑点点头，又拍了拍戴斯的肩膀，“不用谢我，举手之劳罢了。不过呢，你有现在的风光，都是自己‘努力’的结果呀。”

“你！你！”戴斯没有“你”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戴斯本来根本不至于杀死格罗莫什，那本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会面。

当时，结束会议赶来的格罗莫什见到了反常的他，格罗莫什提出到书房详谈。

他们两个照例谈了谈联邦不太明朗的局势，然后格罗莫什言归正传问起了今天的情况，戴斯那时感觉自己接受了史无前例的拷问——他不敢答错一个字，刑室里的内容但凡泄露一星半点，戴斯家族都将迎来灭顶之灾。戴斯小心谨慎地答了，没有出错。

格罗莫什那个时候还在傻乎乎地和他推心置腹，戴斯一开始只是心不在焉应付着格罗莫什，听他说道：“芭芭，咱们是老相识了，在政坛上或许是对手，但是咱们得共同为着联邦的存亡考量。”

芭芭·戴斯心虚地问他：“什么？联邦，对，联邦怎么了吗？”

“唉！”格罗莫什叹了一口气，“我那天刚和艾尔蓝格说过，今天的宴会本意是想缓和一下几方的关系，没想到又结出来新的仇怨！好吧，我必须要告诉你，联邦现在真的有大麻烦了。我们或许应该放弃眼前的争斗，一起联起手来对付外敌！”

“外敌？”芭芭·戴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脏恢复活力了，扑通扑通地想从胸膛里跳出来。

格罗莫什严肃地说道：“是，我收到消息，橙星帝国的那个王子秘密潜入联邦了，现在不知道在何处。”

戴斯掩饰不住自己的惊慌失措：“橙星、帝国的......王子？”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像你一样的表情。”格罗莫什的脸上是深深的忧虑，“戴斯，我们关起门来怎么争都可以，但是关键时刻得分清主次矛盾。”

“芭芭？”

芭芭·戴斯的神色一瞬间惨白，格罗莫什以为这人是被吓狠了——但是，他至于吗？格罗莫什皱着眉叫了他一声。

芭芭·戴斯本来为着格罗莫什的话就心神大动，再加上他经过刑室那一遭，神思涣散，眼睛就总是在四下里乱瞟。这一瞟，全身都僵住了。他再也听不进去格罗莫什的任何话了，他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办公桌的一角。

一切的转折就在他办公桌的一个透明瓶子上。

那个透明瓶子里面装的液体，颜色堪称梦幻。

这样梦幻的液体，有着神明在世一般的功效。

芭芭·戴斯今天刚体会过。

是魔鬼浇到他身上的。

这瓶子里装的是橙星帝国的复原液！

蓝星无论如何都没有复刻出来的，有价无市的，约等于百年大族戴斯家大半财富积累的复原液！！

为什么......为什么......会立在他的桌子上？！！！

格罗莫什后知后觉顺着戴斯的视线看过去。一贯处变不惊的联邦总统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趔趄着退了两步，那神色已经完全崩裂，他一边指着戴斯，一边就要招呼门外的保镖：“奸细！奸细！！！”

不，不，他芭芭·戴斯不能暴露，让人知道了他和帝国王储维瑟里安的关系，一切就全完了！

等戴斯反应过来一切的时候，格罗莫什的喉咙已经被他用刀割开了，戴斯家祖传的佩剑被他“当啷”一声扔到了地上。

他瘫坐在血水里，说不上来和上午的刑室相比，究竟哪一次更加惊惶无力。

这一切、这一切！——现在这个逆子居然说是他“努力”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