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近月又喝了一杯酒,喃喃道:“您得少喝酒,我就不给您倒了,回头姥姥又该拧我耳朵了。对了,我要开小饭馆了,又让人把西屋的炕收拾出来……姥爷,三年,我们终于敢进西屋了。”
西屋之前是她姥姥姥爷住的地方,姥爷去世后,姥姥就搬了出来,她更是没再敢进去过,就怕睹物思人。
没人搭茬,江近月更像在自言自语,“我今天才知道,姥姥过得不好。我也不知道自己出去工作有什么意义,钱是有了点,身体心里都不痛快,就连姥姥都没照顾好……”
她一杯杯喝着,转眼一瓶酒已经见底。
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江近月脸上有了些红晕。
黄酒度数再不高,喝了一瓶也是会上头的。
酒瓶空了,江近月刚想去拿她姥爷那杯,忽然愣住——
那几个灰白的半透明小团子正围着青团蹦蹦跳跳,有几个还在樱桃肉方上,像是在吃东西。
江近月眨巴了下眼睛,发现那些小团子们停住了。
再眨巴一下,小团子们又和她对视了。
“你们……也喜欢吃……饭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醉了,这次江近月没以为自己眼花,直接问了它们。
几目相对,那些小团子像被定住一样,呆呆地不动了。
凑近些,江近月甚至能看到它们脸上身上还有肉渣和酱汁……
它们似乎是被吓到了,抖了一下,刚想跑,就听见江近月说:“想吃以后到我饭馆来吃啊,你们,嗝儿,你们也吃不了多少吧……”
说完,她就站起来收拾篮筐:“本来还想带走这些的,既然你们要吃,那就放在这里吧,过两天我来收盘子。对了,如果我姥爷还在,记得给他留点,不然你们要挨打。”
江近月说完,也不再去看团子们,背好小筐走到那棵小松树前,拍了拍树干,“谢谢你照顾我姥爷三年,我回来了,以后经常上来看你们。”
说完,清风拂面,江近月的酒意消散了些。
走了几步,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绊倒,她在马上要摔倒的那一刻,手臂被稳稳扶住。
江近月的酒醒了大半,脸颊还红着。
她看着蒋别,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蒋别没说别的,看了眼墓碑,对江近月说:“这些祭品先放着吧,盘子可以拿回去……”
小溪村这边的习惯,上坟的祭品是要拿回家吃的,有的还要分给邻里。
江近月“啊”了一声,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小团子,猛然回头——墓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食物也没有少一丁点。
人一旦醒酒,就会觉得醉酒的自己荒诞可笑。
江近月想想刚才的“幻觉”,庆幸当时蒋别没在旁边,不然真的丢人。
“这些祭品留在这里,是有什么讲究吗?”
江近月收拾篮子,这些东西本来她也没打算带回去,她担心姥爷没吃完呢。
蒋别顿住,说:“现在这个季节,山里食物少,留给那些动物一些吧。这些食物怎么卖,我转你。”
江近月笑了一下,摆摆手,拿起篮子走了。
蒋别这个人奇怪得很,不过,可能在蒋别看来,她这人也不怎么正常吧。
两人走到山脚下,江近月说要走回去,散散酒气,省得回家之后挨骂,蒋别就先走了。
没了那些东西,她步伐也轻松不少,路过河滩,看见大片大片的荠菜和野葱,忽然嘴馋得不行。
野葱和土鸡蛋炒一炒,能香得人多吃两碗饭;荠菜做馅儿最鲜香,不论是和鸡蛋一起做素馅包子,还是做荠菜馅肉的大馄饨,都能香掉眉毛。
荠菜难择,根上会有许多虫,得认真择掉。
江近月本来是嫌麻烦,只是这荠菜太鲜嫩,叶子上还挂着露水,让她忍不住多咽了几下口水。
家里还有剩下的五花肉,剁馅最香,再和荠菜一起包包子,肯定好吃。
说干就干,江近月没一会儿就挖了一大片。
她怕荠菜根上的土脏了篮筐,干脆坐在小溪边清洗择干净再回去。
溪水湍急,清凉刺骨,她的手没一会儿就冻红了。
不过江近月不在乎,她看着这些鲜嫩的野葱和荠菜就开心满足,脑子里已经想象出鲜美的味道了,过了中午都没觉得饿。
时间过得很快,午后太阳出来,晒得人身上暖融融得,江近月打了个哈欠,在河边草甸上睡着了。
这一觉的梦光怪陆离,却异常香甜。
她梦到姥爷坐在墓前,慢条斯理地吃着樱桃肉方。只是没有筷子,他只能从坟旁的那棵小松树上掰下两根细细的树枝来用。
姥爷夸她做的好吃,青团也好,就是没有筷子,连米饭也没有。
江近月想和姥爷说话,但怎么喊他都听不见似的,让她干着急。
就在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姥爷猛地回头,把那两根树枝筷子扔向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江近月一下就醒了。
她这才发现,裤脚被水打湿,刚才还很浅的溪水,此时已经漫到她脚面了。
江近月站起身,“啪嗒啪嗒”两声,从她身上掉下来两根树枝,一样长短,是松树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