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多雨。
昨夜风雨潇潇,今早的灵雾山云雾缠绕,一层层看不清轮廓。
江近月从三轮车上跳下来,想要给蒋别塞钱,被他躲过去了。
“行,那改天请蒋老板吃饭,你喜欢吃什么提前跟我说。”
江近月也不矫情,没再推让,准备去拿车里的篮筐,却被一只手挡下。
蒋别一只手把篮筐轻松提了起来,对江近月点了点头,“正好,我去山上有点事。”
江近月愣了一瞬,随即指着三轮车大喊:“你车没锁。”
“这里没人。”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蒋别人高腿长、已经走出几米了,江近月一路小跑跟上了。
“附近的山都修了路,灵雾山上怎么也没修?”
江近月说完没听到回应,侧头却看见蒋别正盯着篮子,不知道想什么。
“这篮筐是我姥爷用柳条编的,还有我这个小背筐也是。说起来,村里老人们也有几个回编筐、编东西的,他们那些可以拿到集上去卖吗?”
江近月还以为他是对篮筐感兴趣,才起了这个话头。
“也许可以,不过镇上的人可能买的少,喜欢手工艺品的人群还是得在艺术氛围浓烈一点的旅游城市更能卖得上价钱。小溪村没有稳定的产出和材料,很难形成产业链。”
“也是。”江近月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蒋别竟然认真分析。
她几年没爬山,体力不怎么跟得上,也就不再开口把力气都留给了爬山上。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只偶尔有几声鸟叫,还有脚踩着湿漉漉的树叶和枝杈声,让江近月吭哧吭哧的呼吸就更明显了。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爬山,路过山神庙时,蒋别停下了,把篮子递给了江近月:“一会儿我们在这里集合。”
江近月终于喘匀了气,看着熟悉的山神庙“咦”了一声:“我记得看这座山神庙已经废弃了啊,我小时候除了我姥姥就没人拜过,也没人来清灰打扫,怎么现在这里这么干净,还有供果?”
后来有些特殊的年头,她姥姥也不来拜了,村里更没人敢上来,没人维护的山神庙愈发破败。
如今山神庙里的神仙依旧看不清眉眼,不过这外面再也没有杂草,供坛干净整洁,让她费解。
蒋别摘下背包,拿出一块抹布,对江近月说:“你不是刚刚问我为什么灵雾山没有开发公路吗?”
他目光看向山神庙:“他们还在。”
江近月莫名,不过见多了许多人有信仰,她也没多说什么。
从篮子拿出一盘青团,江近月说:“正好,我也来拜一下。”
现在山上不许见明火,香也不能烧,也只能放一些瓜果,顺便她还能歇歇脚。
蒲团干净,江近月有模有样地跪在蒲团上,认真地拜了拜。
蒋别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江近月的背影,等她做完这一切。
江近月拜完起身,回头时,蒋别的目光已经落在山神庙的供台上了。
“我先过去,来回大概得有一个多小时。蒋老板你有事的话就先走,我没关系的。”
“蒋别。”
“什么?”江近月又一怔,才反应过来蒋别的意思,忽然想起她还没跟蒋别做自我介绍,“好。我叫江近月。”
两人点头告别,江近月也歇过来了,提着篮子去坟上。
后面的路还算好走,也亏着这些年山上没开发过,去姥爷坟上的路她还熟悉。这样一来,江近月走路时也不用聚精会神。
她想起刚才蒋别的样子,这才回味过来,蒋别这个人简直太奇怪了。
年纪轻轻来到陌生的乡村,不为挣钱、和村里人也没那么热络。一路上来倒是看出,他对灵雾山熟得很。
这人对山神庙也很熟悉,今天就是特意上来的。
在外面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江近月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放在小溪村这个偏远的小村里觉得稀奇。
路上湿滑,好在她从小就走,知道该踩哪一块,不知不觉就到了姥爷的坟前。
江近月看着墓碑上的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仰头看去,姥爷坟边那棵小松树已然长大,虽然还不高,但也看得出生命旺盛。
她把背筐和篮子放在地上,拿出背筐里干净细软的布,一点点擦拭墓碑。
这边人的坟鲜少有墓碑,更不会贴照片,只有一个不大的坟包,旁边立着一课家人亲手栽下的树。
她姥爷这碑也不像正经墓地那样壮阔气派,只是小小一方石头,刻着她姥爷的名字。
江近月带了一瓶黄酒,樱桃肉方和青团摆好,又摆上一些水果,才找了些还算干的枯枝树叶,坐在了上面。
两只酒杯倒满,江近月举起酒杯,对着姥爷的坟说:“姥爷,我来看您了。”
一句话落,只觉得脸上有些湿润冰凉。
山上比下面温度低很多,江近月穿得少,这时还觉得身上也冷了起来。
她仰头喝了一盅酒,才觉得心里和身上都暖和了不少。
黄酒温润微甜,不像白酒那样辣口辣心,有种淡淡的果香,怨不得姥爷喜欢。
“给您带了您喜欢的樱桃方肉,还有芝麻馅的青团。我第一次做,您尝尝好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