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近月听着难受,就连嘴里的米饭也觉得发酸,转移话题:“那个小卖部的人还挺厉害,这个季节还能弄到这么好吃的西红柿。您不知道,现在外面很少能买到这么有味道的西红柿了,番茄没有番茄味,就连白菜也没我小时候吃得那么清甜了,都是寡淡没味的。还不如我们自己种的……”
代玉珍放下筷子,疑惑地看着孙女叭叭叭不停的小嘴。
她没怎么出去过,近些年甚至都没出过小溪村,她不太理解,为什么在孙女嘴里,大城市的人吃得反而没村里的好。
她觉得她这孙女就是不想出去,为了哄她才说的。
代玉珍没放在心上,等江近月吃完又准备回去躺的时候,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你不是觉得自己种的好吃吗,去小蒋那买点菜种回来。”
果然,姥姥的爱持续不了三天。
江近月换了身衣服,背上家里的小筐就走了。
这背筐还是她小时候,姥爷用柳条编了个小背筐给她玩的。
那个小卖部在小溪村的最南边,江近月去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小卖部外面没有牌子,也没有灯箱,里面只有一个陈旧的玻璃柜台,柜台里放着乱七八糟的商品。墙角还堆着几个纸箱子。
她里里外外没找到老板,“大概是吃饭去了吧?”
小卖部后面不远是一片河滩,河滩旁有一片柳树林,不是垂柳,是旱柳。
此时的柳树正在抽芽,长满了嫩黄的新叶,柳枝根根朝天、张牙舞爪,远远看去,一棵棵柳树毛茸茸的。
江近月看见眼睛都亮了——这可是柳叶芽啊!
这时的柳叶芽很嫩,摘了嫩叶凉拌着吃,或者拌面条、甚至炒茶都是好吃的。
旱柳的叶子是甜的,垂柳的偏苦,小时候她和小伙伴摘一片叶子嚼嚼就当零食了。
江近月脚步加快,手上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摘了小半筐。
等她背着小筐心满意足地回来,小卖部里已经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了。
午后太阳出来,阳光照进小卖店,打在玻璃柜上,年轻的男人坐在柜台后面,隐在阴影中,碎发挡住了眉眼。
江近月能看清他侧颈白皙的皮肤,和一侧凸起的锁骨。
“买什么?”
男人先看到了她,把愣神的江近月吓得打了个激灵。
“啊……我、我买种子。”
被人当场抓包,江近月心虚地低头找手机,把需要的东西一股脑说了出来:“我姥姥和你订了一斤五花肉吗?现在还能改吗,我想多要两斤,再来一袋面粉和一袋米,糯米粉可以订得到吗?”
她见男人低头在本子上唰唰记着,又往他手上瞟了一眼——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确实挺白的。
在村里,长得这样白的人还挺罕见,尤其是这人长得挺俊。
美人大家都爱看,江近月“观赏”着美人,没想到被再一次抓包。
男人抬头,黑眸如墨,声音清淡问她:“元宝是今天下午就要吗?”
江近月点头,要付款,被男人拦下了:“□□。”
“好吧。”江近月收回手机,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我刚才好像没说我姥姥是谁,她叫……”
“代玉珍。”
她没说完,男人就接了话茬,看见江近月疑惑,才补充了一句:“村里没多少人。”
也对,她回村的那一刻,村里应该都传遍了。更何况她姥姥上午来过,老板不知道才怪。
谢过老板,江近月又从他这里订了油盐酱醋和一些香料。
男人掀起眼皮,顿了顿说道:“不需要一次性订这么多,我两天就会去镇上一次。”
江近月摇头:“我打算在村里开个饭馆,你……”
“蒋别。”
“蒋老板有机会来尝尝,多了不不说,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不用,我……”
“行了,不用客气。还得麻烦蒋老板送货。”
她这次要的东西多,就多嘴问了一下能不能送货,结果他就这么答应了。
江近月是背着小半筐柳叶芽回去的,路上还采了一些艾草。
她姥爷是在江南长大的,虽然后来一直在北方生活,不过有些习惯还是小时候的习惯,最喜欢吃樱桃方肉和青团。
这边上坟没什么规矩,有荤有素就好,江近月准备做这两样带去给姥爷尝尝。
晚饭还是姥姥做的,炝拌柳芽和打卤面。
柳叶芽洗净焯水,烧得滚热的花椒油浇在蒜末上,香气扑鼻。
中午的西红柿鸡蛋还有,代玉珍直接热了一下加了盐当卤子,浇在煮好的白面条上。
江近月也知足,好在面条是她姥姥亲手擀得,劲道又好吃。
姥姥的爱余额不足,她怕再挑理真得挨骂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家就算吃一碗简单的面条,江近月都觉得很香。
代玉珍却不怎么吃得下去,她看着江近月皱眉:“小月,你真的不打算再回去了吗?”
江近月摇头,呼噜呼噜吃着面条。
“那你年纪轻轻打算做什么?”代玉珍想了一夜,她只怕她没了之后江近月生活落魄。
江近月夹起一筷子炝拌柳芽塞进嘴里,嫩爽甜香,是她许多年没再尝过的鲜味。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回答:“我不是昨天和您说了吗,准备开个饭馆呀。”
代玉珍:“???”
这丫头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