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又偷懒没做饭,我赶了两天路,好饿啊!”江近月扬起笑脸。
这次比刚才在海棠树下的更真切。
“好好,想吃什么,姥给你做。”
姥姥下意识地应着,扶着矮墙慢慢起身,又想要低头够矮凳,也许是太久没动了,关节发皱,扶着墙还像要栽倒,狼狈又心酸。
江近月吸了吸鼻子,撑着发热的眼眶,几步跑了过去,托着姥姥的手臂,“代女士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了,怎么对我这么温柔?我想吃什么都行?那我要吃生猛海鲜……”
姥姥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还轻,似乎瘦得只剩下这把骨头了。
江近月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搀着姥姥进了院子,嘴依然没停——
“欸欸别打我,我想吃您做的回锅肉。”
“看我给您带什么来了?这包快比您沉了,老太太拿得了吗?”
……
小院的砖红铁门被关上,却依然能听见江近月叽叽喳喳的叫声,还有代女士冷言冷语的关系。
拐弯处,刚出门的三奶奶攥着几颗鸡蛋,笑着摇摇头,回家去了。
她家海棠树下,三爷爷刚吃完饭,背着手看见三奶奶回来了,说:“看到了,没事吧?”
三奶奶笑着瞪他:“你这老东西耳朵还挺好使,就是小月回来了。唉,玉珍好几天没信了,还好小月回来了。”
三爷爷也笑:“小月回来了,药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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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没回来,院子就像刚才的代女士一样、破败荒芜,毫无生机。菜园里全是杂草、院中还有些枯枝、堂屋门口的对联也破破烂烂,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她压下心酸,跟着姥姥去了厨房。
印象中高大的老太太只到她下巴,她展开双臂就能把这瘦小的老太太抱在怀里。
江近月鼻子又酸了,看着代女士停住脚步,尴尬又急切地转身:“你说你想吃回锅肉啊……家里只有一碗剩饭了,我去买点菜。算了,小卖部离得远,我去后院你胖姥姥家借点肉回来。”
江近月赶紧拦住她,指着一旁那几颗鸡蛋:“不用,我想吃您做的蛋炒饭了,就像小时候做的那样,要硬硬的米饭、拉丝的鸡蛋,葱花煸得油香……”
“咕咚”一声,江近月咽了下口水。
本来是怕老太太麻烦,怎么还给自己说馋了?
代玉珍笑了,竟然没像原来一样责怪,语气里却是骄傲:“从小你就嘴刁,就知道你得看上这好东西。这可是……咳咳,这里油烟重,乖你出去等着。”
江近月没出去,她给老太太打开抽油烟机,“您别不舍得用。”
叮嘱完就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和老太太聊天,竟是扯小时候的事,也不说自己这些年的情况。
三颗鸡蛋打进碗里,枯木一样的手攥着筷子,却有力地用木筷子搅打着鸡蛋,“啪啪啪”几下,蛋黄蛋清便被搅打均匀。
江近月还在感叹:“还得是土鸡蛋,蛋黄大又鲜亮,看着就好吃。”
代玉珍笑了,干枯的嘴唇别扯裂,她又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对江近月说:“你喜欢吃就好,”
等油锅热了上来,一撮仅有的干巴葱花被炸得焦。
,“刺啦”一声,金黄的蛋液被倒进了油锅里,姥姥拿着筷子不停搅动,鸡蛋的香气溢满了整个矮小黑暗的厨房。
盛出鸡蛋,白米饭又下了锅,只需要耐心地翻炒等待,再把拉丝鸡蛋倒进去、仅仅用盐来调味就好了。
江近月看着姥姥耐心地压平白米饭,已经开始不停地咽口水了。
往常室友总夸她做的炒饭顶顶好吃,但她知道,比起代女士,她总是差一点。
姥姥每次都很有耐心、一点点铲碎滑散米饭,让每粒米饭都裹上葱油才算好。
葱油炒饭的香味一点点逸出,姥姥正把金黄的拉丝鸡蛋倒进锅里,用铲子一点点戳碎。
关掉煤气,代玉珍关切地问了江近月:“怎么回来了?还不到清明就放假了?还是受什么委屈了?”
江近月早就被蛋炒饭的香味迷晕了,嘴上含糊地应付着,赶忙转移话题:“给您带来蝴蝶酥,就在书包里,您要不要尝尝?我一大早去国际饭店排得,一路上可小心了,生怕弄碎了。”
代玉珍抿了抿唇,嘀咕了一句“又乱花钱,以后你用钱的地方多”,脚步却不停,匆忙往堂屋那挪。
看着姥姥瘦小的身影,江近月咬着下唇庆幸:还好,她回来了。
等代玉珍进屋,江近月才敢低头擦掉眼泪,抽噎着打开碗橱拿咸菜:“这次不管您怎么骂我,我都不走……什么东西!嗝儿!”
“嚯”地一下打开碗橱,江近月吓得差点叫出声,还以为又自己眼花了——
几个乒乓球大小的团子围着咸菜碗,是淡淡的灰白、半透明的、看上去毛茸茸的小团子,还在碗沿上蹦蹦跳跳,还被江近月的突然闯入吓得浑身一颤。
江近月闭上双眼,睁开时看着那几个半透明的白团子还在原地。
它们没有眼睛,可江近月就是能感觉到,它们也在呆呆地看着她……
江近月默默地关上了橱柜的门,默念十六字精神,“嚯”地一下拉开了柜门——
慢慢地睁开双眼,江近月只觉得耳朵一疼——
“江小月!你辞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