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空隙,舒望四处打量。
老板刚才电视还没关,巴掌大的电视机里,播着重映了无数次的《还珠格格》。
舒望手臂交叠搭在柜台上,看着电视里的画面咯咯咯地笑。
没一会儿,老板拉着小推车出来,上面摞着几卷围栏网,用铁丝捆住。
他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块抹布,擦了擦物品表面厚重的灰尘,说道:“就剩最后这么多,你一起要的话我算你便宜点。”
舒望问:“多少钱啊?”
老板豪爽道:“本来330的,300给你了。”
舒望说:“太贵了,150。”
老板立马上演了一场笑容消失术,推着车就往回走。
“那我去别家看看。”舒望装作不经意说了这么一句,假装掉头出门,实则眼尾还扫着老板那边的方向。
见老板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舒望立马调转身,跑上前拉住扶手,飞速道:“300就300,我要送货上门。”
老板脸色缓了缓,问了地址后,说:“那得再加20。”
“可以,没问题。”
因为白瑚镇尚未普及电子支付,舒望找老板要了银行卡号,转了钱过去。
又要了手机号,方便后面联系。
回程的路上,舒望疑惑不解,“我看大家都是这么还价的呀,怎么到我这就不行呢?”
游星洄见她嘀嘀咕咕的样子挺好玩的,于是好心给她解惑,“这家店在街尾,中间你有看到别的杂货店?”
舒望恍然大悟,啧啧了两声,“原来是搞‘地方垄断’啊,失敬失敬。”
回去之后,舒望发信息给老板,让他帮忙找两个会做工的人,过来帮忙围栅栏,按照每人每天500块钱算。
老板兴奋地表示他和他弟一天就能搞定。
舒望这次的动作自然瞒不过节目组,于是围栏网圈成的当天,舒望这部手机也光荣完成使命上缴了。
十多天后,舒望迎来了第一次评比,被淘汰的是一位戴黑框眼镜的男生。
节目组评审团给出的理由是:没有记忆点,不够亮眼。
归根结底这是一档综艺节目,制作团队每天燃烧经费不是为了拍一群年轻人干农活,而是乡村生活背景下的戏剧化、是矛盾与冲突。
导演特意夸了舒望,因为她有节目效果。
晚上,节目组包了三辆大巴车,开了2个小时到市区吃饭。
因为人太多,没有连通的大包间,所以分了几间单独的小包间。
舒望被安排跟制片主任、副导演、场务组长坐一起,同席位的还有宋泽和另外两个女孩子。
宋泽一改往日在舒望面前的形象,变得热切而圆滑,时不时说两个笑话,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包厢里气氛轻松愉悦,舒望也不做扫兴的人,配合着礼貌微笑。
等酒菜上得差不多了,服务员给每个人面前的高脚杯里倒红酒,轮到舒望的时候,她按住杯口,说:“不用了,我喝酸奶。”
然后扭头问下游的两个女孩子,“你们呢?想喝什么?”
女孩们表示随意,舒望点点头,“那就麻烦拿三瓶酸奶,谢谢。”
饭桌上,酒过三巡,赵主任、钱导和孙组长肆无忌惮地聊天,大多离不开吹嘘当年的自己有多牛逼,当然也谈节目后期的录制方向和游戏环节设定。
舒望也提了自己的几个小想法,当场就被赵主任夸了。
舒望很开心,连吃了好几口米饭。
这家饭店味道不错,后面又加了几个菜。
宋泽给旁座的钱导夹了一筷子干锅仔姜鸭,热情推荐:“您喜欢吃辣,这里的干锅鸭做得地道,您尝尝。”
钱导挥手挡住了,吐了口烟笑说:“我不喜欢吃鸭,我喜欢鸡。”
几个男人都笑了,女孩们面面相觑没作声。
在场的人中赵主任职位最大,他拍着钱导的肩膀笑骂:“你这叼毛,说什么呢。”
云雾缭绕中,钱导眯了眯眼,”怎么,喜欢鸡也不行?”
桌上的男人再度心照不宣地笑起来,纷纷碰杯。
孙组长眼神瞄到舒望夹菜,故意问道:“小舒啊,你呢,你喜欢鸡还是鸭?”
舒望将口中虾咽下,茫然眨了眨眼,“啊,非得选一个吗,我两个都喜欢怎么办。尤其是辣子鸡和八宝鸭,怎么都吃不腻。”
众人又笑。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一锅水煮牛肉进来,花椒的香味隔着老远都直钻鼻子。
“硬菜啊。”赵主任率先夹了一筷子,他动了之后,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夹里面的菜。
舒望旁边的女孩子低着头,默默夹了几根金针菇,被场务组长看到了,调笑道:“怎么,桃桃喜欢吃金针菇吗?喜欢就多吃点。”
桃桃还没来得及点头,钱导就接话了:“什么呀,人家明明喜欢杏鲍菇,是不是啊,桃桃,哈哈哈哈哈。”
桃桃一张脸顿时涨红了,无助地眼神乱颤。
舒望死死捏着拳头,感受到了同样的难堪。
这世界上,确实存在一些男人,因为在职场上掌握了一定的权力,于是把女性当做逗乐的谈资。
他们看不见女性的艰难,也不懂得尊重和教养。
自以为幽默地说一些擦边的黄色笑话,实际上骨子烂得比茅坑里的屎还要肮脏。
舒望在里面待了一会,中途借口出去上厕所。
在卫生间的时候,她慢条斯理地洗手,抬眸,看见镜中的自己,眉目间满是对包厢里发生的事情的厌恶和嫌弃。
恶心,太恶心了。
一群散发恶臭的老男人。
她都快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