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都出来了，舒望也不打算马上就回去。

找了个没人的包间，躲进去休息了一会儿。

估摸着饭局差不多快结束了，她才开门走出来。

恰巧，迎面装上满脸通红的游星洄。

舒望愣了一下，回头看他跌跌撞撞地跑进男洗手间。

但就刚刚那一面，舒望已经看出他有些不对劲了。

男女洗手间的洗手台位置是相对的，舒望站在门口，看见游星洄背对着她，趴在洗手台呕吐。

他今天穿的是短袖，因此舒望看见他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布满了红疹，一大块一大块的，看着有些吓人。

舒望没胆子进去，站在门口喊道：“喂，游星洄，你没事吧？”

游星洄撑着胳膊回头，发丝滴水，脸虽红但眼神却很清醒。

他摇摇头，舒望稍稍安心。

过了会儿，他自己走出来。

舒望迎上去，“你怎么啦？”

“酒精过敏。”

舒望惊讶道：“那你还喝？”

游星洄无奈笑了下，“就是因为过敏才喝啊，不然怎么逃出来？”

这下，舒望不知道是该说他傻还是说他聪明了。

“我回大巴车了，你呢？”游星洄问她。

舒望叫住他:“稍等，我回去拿我的外套。”

舒望回到包间，正好撞上宋泽带着两个女孩子给赵主任敬酒。

女孩们的酒杯里装的也不是奶，没人会用小酒盅装酸奶。

白色的吊灯下，杯中的液体清澈透明。

见舒望回来，副导演和场务组长招呼着，“来来来，小舒，刚好你回来了，一起敬赵主任一杯。”

说着拿起一杯装满白酒的酒盅递给她。

舒望没接，走进来，拿起自己剩的半瓶酸奶，倒在高脚杯里。

“诶，不是，小舒你敬酒还喝酸奶，这不像话了啊。”副导演吃得满面红光，衬衫扣子都解开了几颗，见舒望的动作有些不满道，“赶紧，把酒满上。”

舒望端起高脚杯，装无辜，“钱导，我还没成年。”

“啊，这……这个，这个……”

副导演和场务组长交换了眼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接着话头说道：“私下里喝点没事的。你想进娱乐圈，以后这种局免不了的，就当提前适应了。”

“哦，是吗，孙组长真是深谙娱乐圈的生存法则呀。不过，我有家族遗传的疾病，万一喝出了点什么，不知道组长大人刑不刑哦？”

“你，你说话阴阳怪气什么呢？”身材干瘦矮小的场务组长酒劲上来，一时间很是恼火，偏舒望身高腿长，一脸微笑地俯视他，乍一看态度语言都挑不出错。

“我孙成这些年就没见过你这么横的丫头。你装什么？”他重重放下酒杯，里面的液体溅出来，渗透金色的桌布。

舒望眨了眨天真无辜的眼，露出惊讶的表情:“孙组长怎么生气了？我说什么了你就生气了？小心气大伤心肝脾肺……肾呀。”

舒望特意强调了一个肾字。

这位年方三十的场务组长，每天都要吃补肾固肾的药丸和补品。舒望经常听到有人背后蛐蛐他，年纪不大，身体就被掏空了。

他本人更是忌讳这些，非常在意人家说他某方面。因此更加疯狂地补，每天都要吃几打生蚝。

舒望嘴上语气十分诚恳，将小辈对上级的关切表现得淋漓尽致，实则背地里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她端着酒杯，对着制片主任，将酸奶一饮而尽，然后直接说道：“赵主任，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先回车上。大家慢吃。”

说完，施施然放下酒杯，拿起靠背上的外套，往门外走。

路过两个女孩的时候，假装不经意一撞，酒水撒到女孩们的身上。

“哎呀，都弄湿了。对不起，都怪我。你们要不要出去换个衣服？”

她给两个女孩使眼色，这话其实很明显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出去了大可以就直接不回来了。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桃桃犹犹豫豫地说：“舒望，我们还要再坐会儿。”

“是啊，你先走吧，我们还有话没聊完呢。”另一个女孩子穆苗跟着说道。

舒望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轻轻说了句“好”，然后出了门。

包厢的门缓缓合上，隔绝身后副导演和场务组长骂骂咧咧的声音。

出来后，舒望并没有因为从饭局脱身而感到轻松，反而心底沉甸甸的。

她私心里不希望任何一个女孩子遭受这些，却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而她，不吝啬于向任何弱者伸出援手，却也对自身能力的渺小深感无力。

游星洄见她出来，松了口气，但见舒望面色不好也没有多问。

两人沉默着并肩下楼梯。

出了饭店，大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晚风轻柔，树影晃动，五颜六色的灯牌掩映在绿色的枝叶当中。

大巴车静悄悄地停在路边，司机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两人沿着街道散步，谁都没提去车上。

附近某个中学晚自习下课，一群学生涌到了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