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异常毒辣,伏黑惠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轻轻按着自己的肩膀,虽然伤口已经被治好,却依旧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刺痛。
“……那个,伏黑君,身体真的没问题了吗?”驾驶位上的伊地知通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少年的脸色。
“没问题。”伏黑惠简短地回应,视线转向旁边这个睡得没个正形,甚至都快要歪倒到这边来的成年男人——更正一下,已经歪下来了。
男人看起来起码得三十多,有点卷的短发乱糟糟的都快要挡到眼睛了,连下巴上的胡茬也青黑一片,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正经打理过。
算不上非常高大的男人在一头撞到伏黑惠身上之后才惊醒了过来,他勉强睁开一只眼,敷衍地道歉一声。
“呀,抱歉,昨天加班得有点晚。”笹山翻着白眼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懒散地问好,“早安哦,新生。我是笹山宗司,很不巧地,今天是由我来当监督员,保证你的安全以及评分。”
“……您好,笹山前辈,我是伏黑惠。”说实话,伏黑惠是第一次和五条老师以外的人出勤,比起对任务紧张其实更多是对同行人的顾虑。
“知道知道,五条有提过你的,入学即二级的一年级生嘛。”笹山漫不经心地回答着,使劲翻了半天才从兜里掏出一根没点着的烟叼在嘴里,“听好了,总之作为一个前辈,教给你的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活着。毕竟要是死了,什么奖金和工资全都便宜那些混账,那可不行。”
伏黑惠没回答,这个男人看上去实在是吊儿郎当得过头,言论间几乎都要给自己脸上写满贪生怕死四个大字。
“哦对了,还要说明一下,根据要求…”笹山从外套口袋拿出已经皱巴巴的评分表,“这是你要独自完成的二级任务,一旦由我出手,你的成绩就只能是不及格。当然了——”
他突然凑近一点,一股廉价咖啡混合着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神色终于认真了点,“…也不用太紧张。毕竟你只是个新生,不会故意为难你的。”
“万一觉得搞不定,立刻求救吧?比起分数,还是保命重要啊,我可不想因为死个学生而被克扣工资,还得给我女儿攒学费呢。”
“……女儿?”
“是啊,我女儿。”提到女儿,笹山宗司显得相当无神的死鱼眼马上就亮起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碎碎念起来,“哎呀那孩子,今年都要初三了。成绩好得不像话,善良懂事。这不,为了给她攒学费,才没马上辞职跑路。”
伊地知高洁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看上去相处得还不错的两人,随后清一下嗓子为他们说明这次练习的注意事项和资料。
学校、医院…总之凡是人多或者是流传度高的场所总是滋生诅咒的场所,而在繁荣的闹市之中偶尔也会因某些伤亡而出现都市传说,继而形成咒灵汇聚。
“由暗而出,比暗更黑。清净污秽,祓除污秽。”
“两位,请务必平安归来。”
随着帐的落下,也将那句满怀真挚的祝福与人们来往的热闹隔绝开来,徒留他们进入这栋据说已经失踪了好几个人的废弃楼层。
“好啦,去吧。”笹山宗司靠在围墙边赶着他快走,嘴里还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腰上随性地挂着一根长棍和短棍,“当我不存在就行,记得不要太拼命哦。”
盘踞的咒灵数量比预想中多而且还在不断往上方楼层逃窜,但等级大多在三级到四级之间,没构成任何威胁或阻拦,伏黑惠配合着玉犬迅速进行清剿。
不知何时细若游丝的抽泣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回荡,伏黑惠判断出方位后没有迟疑,尽可能安静地顺着扶手的缝隙向上攀爬。
玉犬在示意之下潜入影子,直到他看到了三楼楼梯那出现了蜷缩在阴影里的瘦小身影,身上还穿着破烂的校服。
“喂,没事吧?”伏黑惠保持着安全距离,轻声询问着,孩子的抽泣声顿时一停,然后循声迟钝缓慢地抬头。
那血肉模糊的脸根本分不出五官,尖利的哀嚎瞬间炸响,身体于瞬间像被吹胀的气球一样炸开,无数条倒刺触手破茧而出。
“啧!”
早有所料的伏黑松开手躲过攻势,黑色式神从咒灵脚下的阴影中暴起,干净利落地将咒灵撕裂开巨大的缺口,随后由另一只式神分食掉剩下的部分。
“喂,刚才那种情况,应该先用式神先确认,而不是直接自己先开口。”
笹山宗司的声音慢悠悠地从楼梯下方传来,手里还在把玩一长一短的两根棍子,西装的外套已经脱了下来挂在手上。
“我知道那是诱饵。”伏黑惠抬头观察往上的路线边解释,顺便让玉犬先确认楼上所有楼层是否清理干净,“但我不能在确认前就直接发动攻击,万一真的是幸存者……”
“那也只是万一。”笹山宗司嗤笑一声,嘴里叼着的那根烟随着他说话一颤一颤的,“记住了,没命就什么都是百搭,没了命可谁都救不了。”
“……”伏黑惠一时失语,思来想去觉得也没必要和前辈争论个所以,便只是撇头跟随玉犬继续往上,一路清理过去。
没有幸存者、没有差错,一切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偶尔出现的二级咒灵也只是简单地挣扎一下就死于式神与咒力之下。
直到天台都清理完毕后,伏黑看着外面仍旧不变的帐,眉头紧皱着,隐隐约约地感到非常不安,“…太顺利了。”
笹山宗司捏着肩膀没有回话,抬头看着外面的帐便意识到问题所在,随即状似无意地地开口,“新生,你还有地方没去吧?”
……地下配电室?
自进门以后就被大量的咒灵吸引了注意力,于是便也顺着一路清理上来,问题在于那些咒灵的实力都实在弱得离谱。
“发现了啊。”笹山宗司站在天台边缘,风吹乱了他那头乱糟糟的卷发,“别犹豫了,走吧?我还要回去补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