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诅咒
下沉。
下沉。
..
..
下沉。
下沉。
下沉。
少年的灵魂还在试图挣扎、诅咒,可那些由咒灵淬炼而成、粘稠且带有剧毒的恶意,像胶质一样填满了他的每一寸感官。
无边无际的影子不断上涨,将他埋葬在自己皮囊的内侧,隔着一层厚重冰冷又浑浊的黑色薄膜,被迫窥视着外界的一切。
他看见了。
他看到那陌生的诅咒师肆无忌惮地侮辱着津美纪的皮囊,一字一句都带着让人恶心的狂热,自己却无能为力地看着宿傩用自己的术式杀死了津美纪的躯壳。
他瞪大眼又缓缓地垂下眼睫, 最终只能蜷缩在影子的最深处。这里本该是他术式的故乡,是他最熟悉不过的虚无,此刻却成为了囚笼。
按理说他应该哀嚎,应该战栗,应该爆发出足以撕裂灵魂的恨意的。
可他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在恶意的浸泡下,失去了作为“人”最基本的情绪反馈,灵魂像是被冻结在一块巨大又漆黑的冰冷晶体之中,所有的情绪都被那粘稠的胶质隔绝。
眼睁睁看着至亲死在眼前,内心却如同一面死水般的古镜,映照着惨无人道的杀戮与嘲弄,仅剩下茫然与疲惫。
再睁眼时,本以为老师能解决这一切的,直到无穷尽的信息洪流如同万钧雷霆,精准且疯狂地劈入他早已摇摇欲坠的神志。
在那一瞬,时间与空间的感知被彻底搅碎,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不再是一个整体,而被冲刷成了无数细小、混乱且毫无意义的齑粉。
大脑在无声中尖叫,随即便陷入了长久而死寂的混乱。
??几次了?
??多久了?
??我..又是谁?
不能思考,无法理解。
太累了。
??
本就微弱的自我意志倒在阴影之中,像初生的婴儿般蜷缩着,好像这样就能假装一切尚未发生,只余下无边无际的麻木。
没有目标,失去希冀,意志在这片名为自我的废墟上摇摇欲坠,甚至连“活着”的念头都成了一种奢侈的负担。
无所谓。
算了吧。
我本该一同死去。
——直到那一刻。
一个拳头,带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温热且笨拙的力量,精准地击打在灵魂与隔阂的缝隙中。
漆黑如墨的死海顿时翻起了涌浪,不知何时遗落在那里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残秽,借此机会从黑暗中悄然亮起。
那是十分微弱、来自这个躯壳的憎怨。
直到此刻,伏黑惠混沌的神识才短暂地清醒。
他明明应该为了那些被践踏的生命去诅咒、去憎恨、去咆哮,可他却连感到愤怒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咒力本就是与负面情绪相伴的产物。
??那就抛弃一切吧。
为了升起诅咒他人的想法,伏黑惠嗤笑着主动放弃为人的轮廓,放任自己一寸寸融入那混杂了咒灵恶意的影子之中。
作为不可宽恕的罪人,他唯一能做的、也应该要做的,就是拉着那个恶魔一同堕入炼狱了吧。
伏黑惠什么都不在乎了,以灵魂为燃料的怒火燃烧得彻底,融化在那恶意与阴影之中,什么都不要了,这辈子、下辈子、所有的未来与可能性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