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她一个人过年,都是在公寓里,窗户关得紧紧的,隔开外面所有的声音。
现在——
她站在一家人的门口,被鞭炮声包围着,被姜妈拉着说“快许愿快许愿”。
“许什么愿?”
“随便许!新年愿望嘛!”
裴听澜闭上眼睛。
她想了想,许了一个愿望——
希望这一刻,永远不要结束。
希望身边的人,永远不要走。
希望——她永远有家。
睁开眼,鞭炮声停了。
满地的红色碎纸,像铺了一层花。
姜晚柠站在她面前,脸上沾了几片红色的碎纸,笑得眼睛弯弯的。
“新年快乐,听澜。”
“新年快乐。”
“你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那——我猜猜?”
“猜。”
“你许的是——‘希望晚柠永远不要走’?”
裴听澜的耳尖红了。
“不是。”
“那是‘希望晚柠永远做饭给我吃’?”
“更不是。”
“那我猜不到了。”
裴听澜看着她——看着她沾着红色碎纸的脸,看着她笑弯的眼睛,看着她在鞭炮的余烟里,像一团温暖的火焰。
“我许的是——”裴听澜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姜晚柠能听到,“希望我永远有家。”
“而你——就是我的家。”
姜晚柠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裴听澜——”
“嗯?”
“你也是我的家。”
“从你吃了我的鸡蛋灌饼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家了。”
裴听澜笑了。
新年的第一个笑容——
比所有烟花都好看。
那天晚上,裴听澜和姜晚柠挤在姜晚柠小时候的床上。
床很小,只够一个人睡。但两个人挤一挤——也不是不行。
姜晚柠从背后抱着裴听澜,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听澜。”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真的?”
“真的。我——从来没有这样过过年。”
“什么意思?”
“就是——有人做饭、有人夹菜、有人拉你放鞭炮、有人让你许愿。”
“这些都是——过年的正常操作吧?”
“对我来说不是,”裴听澜的声音很轻,“对我来说——这些从来不是正常的。”
“我一个人过了十六年的除夕。十六年。”
“每年十二点的时候,别人家都在放鞭炮、吃饺子、阖家团圆。我——关着窗户,对着空荡荡的客厅,一个人吃速冻水饺。”
“速冻水饺——我吃了十六年。”
姜晚柠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从今天起——你吃现包的。”
“好。”
“我妈包的饺子可好吃了——”
“嗯。今天吃了。确实好吃。”
“那你以后每年都来。”
“好。”
“每年。”
“每年。”
裴听澜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窗外,还有零星的鞭炮声。
远处,有人在喊“新年快乐”。
屋子里,姜晚柠的呼吸均匀地落在她颈侧,温热的,有节奏的。
像一首催眠曲。
裴听澜的嘴角弯着,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这是她二十五年来——
第一个不孤独的除夕。
不是因为鞭炮声。
不是因为饺子。
而是因为——
有人抱着她睡觉。
有人跟她说“你以后每年都来”。
有人把她的除夕,从速冻水饺变成了现包饺子。
那个人叫姜晚柠。
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