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柠第一次独立出差,是在她们在一起一年半的时候。
目的地是深圳,甲方是一家连锁酒店集团,想做一套全新的品牌视觉系统。
项目不大,但——
这是姜晚柠第一次全程不带裴听澜、自己带队谈项目。
出发前一晚,裴听澜坐在沙发上,看着姜晚柠收拾行李箱,表情微妙。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早上七点半。”
“那五点就得起来。”
“嗯。”
“你的充电器带了吗?”
“带了。”
“换洗的衣服呢?”
“带了。”
“感冒药?胃药?创可贴?”
“都带了——听澜,你是送女儿上大学吗?”
裴听澜的嘴角抿了一下。
“深圳这几天有雨。带伞了吗?”
“带了。”
“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住酒店锁好门。”
“好。”
“吃饭别吃路边摊——”
“裴听澜!”姜晚柠走到沙发边,弯腰捧住她的脸,“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裴听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我担心你。”
“我出差而已,又不是上战场——”
“你从来没一个人出过差。”
“总要有第一次。”
“我知道,但——”裴听澜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习惯你在身边了。你不在的话——”
她没有说完。
但姜晚柠懂了。
她不在的话,裴听澜会不安。
不是不相信她——是不相信自己一个人。
二十多年的孤独给她留下的后遗症——一旦习惯了有人在身边,忽然不在了,就会慌。
像小时候醒来发现家里空无一人那样慌。
姜晚柠蹲下来,握住裴听澜的手。
“听澜,我三天就回来。”
“嗯。”
“你在这三天里,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准加班到太晚。”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上次我出差半天,你就忘了吃午饭。”姜晚柠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所以我得交代清楚。”
裴听澜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也好好吃饭。”
“好。”
“不准熬夜改方案。”
“好。”
“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晚上也打。”
“好。”
“早上——”
“裴听澜,你是不是想让我24小时跟你通话?”
“……不是。”
“那你说。”
“我只是——”裴听澜的声音很轻,“想听到你的声音。”
姜晚柠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凑过去,在裴听澜嘴唇上亲了一口。
“每天早中晚各一个电话。够了吗?”
“够了。”
“那你还紧张吗?”
“……不那么紧张了。”
深圳的出差,比姜晚柠预想的顺利。
甲方很满意她的方案——“星河之眼”的创意来源,在行业里已经有了名气。甲方代表一听到“姜晚柠”三个字,眼睛就亮了。
“你就是那个穹顶的创意来源?我看过那个项目,太厉害了!”
姜晚柠笑着道谢,心里默默给裴听澜点了个赞——没有她的细节执行,穹顶只是一个概念,不可能落地。
谈了两天,合同签了。
姜晚柠给裴听澜发了消息:“谈成了!”
裴听澜回了两个字:“厉害。”
过了五秒,又发了一条:“想你了。”
姜晚柠盯着那三个字,笑了。
裴听澜从来不说“想你了”——她觉得太肉麻。她只会说“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到了吗”“吃饭了吗”。
“想你了”三个字,是从姜晚柠嘴里学来的。
姜晚柠回了语音:“我也想你。特别想。明天就回去了。”
裴听澜没有回语音,但姜晚柠知道——她一定在听。
听了不止一遍。
出差回来那天,姜晚柠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裴听澜。
她站在接机口,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散着,表情淡淡的。
但姜晚柠注意到了——
她的手指在衣角上捏着,无意识地揉搓。
这是她紧张的小动作。
她在紧张——紧张姜晚柠会不会觉得出差太累了、紧张她能不能独立完成项目、紧张……她是不是变了一点点。
姜晚柠拖着行李箱走过去,站在裴听澜面前。
“我回来了。”
“嗯。”
“想我了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想还是没想?”
“想。”
裴听澜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过的一页纸。
但姜晚柠听到了——
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她笑了,伸手牵住裴听澜的手。
“走吧。回家。”
“好。”
回家的路上,姜晚柠在车里说个不停——深圳的天气、甲方的态度、酒店的早餐、她吃了两次的肠粉——
裴听澜坐在副驾驶,安静地听着,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