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一片快要落地的树叶。
“有时候我觉得——他根本不需要我。他只需要一个‘裴家的女儿’。一个能满足他面子的符号。”
“我不是人。我只是他的——”
“你是你,”姜晚柠打断了她。
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软软的、带着笑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笃定的声音。
裴听澜愣了一下。
“你不是任何人的符号,”姜晚柠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是裴听澜。”
“你是业内最年轻的创意总监。你拿了三个国际大奖。你从零开始建了一家公司。你做的设计让所有人都叹为观止。”
“你不是裴敬山的女儿。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你是你自己。”
“而你是我的。”
裴听澜的呼吸停了一拍。
“谁让你不开心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我这里,永远是重要的。”
姜晚柠的手从裴听澜的手背上移到了她的脸侧,轻轻捧起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下午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不是平时那种软软的、亮晶晶的、像小狗一样的光。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稳的、像火焰一样炽热又安静的光。
“从现在开始,”姜晚柠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种裴听澜从没听过的——掌控感,“谁让你不开心,你告诉我。谁欺负你,你告诉我。谁让你觉得你不重要——你告诉我。”
“我来处理。”
裴听澜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因为这一刻的姜晚柠——不像平时那只摇尾巴的小狗。
像一只挡在她面前的狼。
露出了獠牙的狼。
“你以前是A,是你在保护自己。但现在你不用一个人了,”姜晚柠的手从她脸侧滑到她的后脑勺,轻轻扣住,“换我来保护你。”
“姐姐,你听懂了吗?”
裴听澜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姐姐。
姜晚柠叫她姐姐。
以前姜晚柠在公司叫她“裴总”,在家里叫她“听澜”,偶尔撒娇的时候叫“澜澜”。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叫过“姐姐”。
这两个字从姜晚柠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魔力。
不是撒娇的姐姐,不是恭维的姐姐,而是一种——带着占有欲的姐姐。
像是在说:你是我的姐姐。只能是我的。
裴听澜的心跳——
漏了一拍。
然后,狂跳起来。
那天晚上,裴听澜失眠了。
不是因为难过——虽然她爸爸的电话确实让她心情很差。
是因为姜晚柠。
准确地说,是因为姜晚柠叫她“姐姐”时的那个眼神。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因为那正是她自己平时看姜晚柠时的眼神。
笃定的、占有的、不给人退路的。
那是一种A的眼神。
她的女朋友,那个她以为只会摇尾巴的小狗,用那种眼神看着她的时候——
裴听澜的耳朵烫得像着了火。
她侧过身,看着身边已经睡着的姜晚柠。
睡着了的姜晚柠,比醒着的时候安静很多。短发微微翘着,嘴角的弧度是放松的,呼吸均匀绵长。
看起来那么乖,那么软,那么无害。
但裴听澜知道——
那只是看起来。
这只“小狗”,其实是一只藏起了獠牙的狼。
平时不露,但关键时刻——
咬一口,就能把你叼走。
裴听澜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被叼走——
好像也不坏。